第二章 束脩 (第2/2页)
可再怎么难熬,林默还是个有自己底线的人,他做不到这种事情。
闻言,林默深吸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哥知道你担心家里没粮过冬,想用其他方法出分力,可也不能卖了自己做奴,断了自己的根。”
卖了林安去做杂役,的确能换来一段温饱,可之后呢?
更何况通过了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就算是牲畜也会生出点感情来,又怎么会看林安为奴而不管不顾?
“把你卖去陈府?你知道成为杂役的后果是什么吗?”
林默把一碗稀的能反光的米糠汤放在林安面前,盯着林安看了半晌,自顾自的喝着米糠。
一入口,干涩,粗粝,发霉的味道迸发出来。
他就着米糠汤用力的往下咽,“说的好听点是杂役,其实就是家奴。”
入了奴籍,从此生死不由,沦为财货,任人宰割!”
“你和你的后人都是奴籍。”
“一世奴,世世奴!”
“这就是奴!”
林安越听面色越发的煞白起来,紧闭着双眼,不再言语,大口喝着米糠。
林默一碗米糠下肚舔了舔嘴唇,显然有点意犹未尽,“家里米缸见底了,阿兄的习武花销,不用你操心。
明日去买两斗,再买些粟米,高粱面,兑水混杂一下,咱们俩至少能撑过这个月。”
说罢,他起身走到林安跟前轻敲了下他的脑袋,“钱的事不用你操心,阿兄身体还硬朗着呢。”
“好的,阿兄~”
……
正逢乱世,粮价极高,时节秋冬,原本一斗糙米二十文,现在涨到五六十文了。
加之赋税严重。
大多数壮丁当苦工累死累活劳累一天仅能得三四十文。
平常的三口之家每人每日最少食三斤糙米,何况米糠这种营养价值低的吃食?
三百文的“土地供奉”费一交,多数人都是忍饥挨饿的度日。
而看起来采药一天能得百文钱,却只能买三斤米糠,如此收入,仅能勉强苟活。
“阿兄,今天黑蛇帮来收“土地供奉”,又多敲了六十文。”林安抿了抿干裂的唇角,手指不停的交织着。
“小安,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吧?”
“没有。只,只是隔壁的刘老汉拿不出三百文钱,被黑蛇帮打断了腿,三岁大的虎妞被拉走抵债了。”
听闻,林默的呼吸一滞,他还记得刘老汉在父母走后,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拿着几个饱满的红薯安慰林安兄弟俩。
在林默上山采药时,他怕林安看家受欺负也会扶持下。
可就这样一个人却没落得好下场。
“小安,家里还有多少余钱?”
林安趴在屋沿旁确认没人后,小心翼翼的爬进床底,摸出个补丁袋子。
“阿兄,还剩200文。”
算上今日所得不足六两。
林默听着铜钱落地激起的闷响,他的身体颤了下。
从听到刘老汉的惨况后,他心中练武的念头越发强烈。
林默的胸口像被压了块石头,沉闷,窒息。
在这世道若没个顶天梁,家中再多的钱财都不是自己的,是替帮派存着的。
只要有一丁点的风声透出,他们就会像闻了血腥气的鲨鱼,想方设法的敲骨吸髓取走。
刘老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林默打算用这银子闯一闯,毕竟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行鎏金色小字……
【天道酬勤】
他看着这行字内心稍定,沉闷感褪去一丝。
天道酬勤,上天眷顾勤勉者。
任何技艺对他而言,没有根骨资质,没有瓶颈一说。
只要练,死命的练,就一定能成。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敢说出习武二字的底气。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再坏也不会比现在还坏。
不管这习武之后要多少,他都会想尽办法凑出来,哪怕不惜去借“山风贷”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