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蓝玉封凉国公 (第2/2页)
那是位列三公之首,是大明朝文武百官的极位。
开国至今,只有当年的韩国公李善长,凭着辅佐皇上打天下的从龙首功,才配享此等殊荣。
蓝玉一个将领,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抱怨皇上的赏赐不够,甚至厚颜无耻地向皇上索要太师之位!
这是何等的骄横!何等的跋扈!
太子朱标坐在上位,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水洒在了蟒袍上。
他震惊地看着底下撒酒疯的舅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舅舅!你喝醉了!”
朱标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道,“来人!凉国公不胜酒力,扶他下去歇息!”
几名太监赶紧上前,想要搀扶蓝玉。
“滚开!老子没醉!”
蓝玉一把推开太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依然在那喋喋不休地抱怨。
华盖殿外。
连接东暖阁的过道暗影处。
朱元璋去而复返。
他原本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却好巧不巧地,将大殿内发生的一切,将蓝玉那句“吾功当封太师”,听得一清二楚。
老朱没有踏入大殿。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明黄色的龙袍在暗处显得有些深沉。
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暴怒,没有发火。
但他那双犹如万丈深渊般的眼睛里,却透出了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极寒。
那是一种看着死人的眼神。
老朱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向了东暖阁。
而在华盖殿那个最偏僻的角落里。
林默的双手,已经将膝盖上的官服衣料死死地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句在历史书上被加粗加黑的致命台词。
“吾功当封太师”。
林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蹦出来。
他知道,从蓝玉吼出这句话的这一刻起。
这个不可一世的凉国公,在朱元璋的心里的生死簿上,就已经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勾。
“作死啊!这特么是花样作死啊!”
林默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你自己想死就算了,你特么别连累别人啊!
你今天在这大殿里抱怨,凡是听到这句话、刚才还跟你碰杯喝酒的官员,以后全特么得算作你的同党!”
林默一秒钟都不敢再多待下去了。
这里不是庆功宴的现场,这里是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中心!
趁着大殿内因为蓝玉的撒酒疯而陷入极度混乱的时候。
林默弓着腰。
他几乎是贴着大殿边缘的红墙,用一种极为猥琐但速度极快的步伐,无声无息地溜出了华盖殿。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更没有去看一眼还在大呼小叫的蓝玉。
林默一路小跑。
出了午门,直接跳上户部的马车。
“回家!快!用最快的速度回家!”
林默对着车夫急促地催促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
城南,林宅。
天色已晚,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
苏婉宁正坐在正房的圆桌旁,就着灯光缝制一件冬衣。
突然,“砰”的一声,朱漆大门被人重重地推开,紧接着是急促落栓的声音。
林默气喘吁吁地冲进正房。
他的官帽有些歪,肩头落满了积雪,脸色煞白。
“郎君?赐宴这么快就结束了?”
苏婉宁放下针线,起身想要去拿布巾给他掸雪。
“别管雪了!”
林默一把推开苏婉宁的手。
他径直走到正房最深处的那个多宝阁前。
那里,摆着一个小巧的紫铜香炉,香炉后面,是用黄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当年朱元璋赏赐的那半个发了霉的芝麻烧饼。
林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极为干净的白布。
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将神龛上的灰尘擦拭了一遍。
擦完一遍,觉得不够。
换了一面布,又仔仔细细地擦了第二遍。
接着,第三遍。
直到那个放置御饼的神龛被擦得一尘不染,简直能照出人影来。
苏婉宁站在一旁,看着林默这副近乎疯魔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凝重。
她没有问。
她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
林默擦完神龛,转身走到香案前。
他双手发抖地抽出线香。
平日里,他每天只上三炷香。
但今天。
他一口气抽出了整整五炷香!
在烛火上点燃。
林默双手捏着这五炷线香,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蒲团上。
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在用灵魂向那半个御赐的烧饼祈祷。
“皇上保佑。苍天保佑。”
“微臣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听见,微臣一口菜都没吃,一滴酒都没喝。”
“蓝玉说他想当太师,那都是他自己发酒疯,跟微臣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求皇上明鉴,求这半个烧饼显灵,将来锦衣卫拉清单的时候,千万别把微臣的名字写进去。
微臣只想当个算账的,微臣真的怕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