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白阳观中切问随解》 (第1/2页)
“可是……谁说道论就一定要与道门联系在一起的?”
这一句话让江松静如遭雷劈。
他呆呆地看着林虞,不发一语,但眼中却很明显地在表达一个意思:
——道论不就是道门相关的理论么?
“……”
林虞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看着他,负手而立。
“你的理解太偏颇了。”
林虞微微抬起,双目之间的柔光并未落到江松静之上,而是悠然放诸于天地之间。
但那并无实质的目光,却还是让江松静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道论的本质是什么?”
“单纯将其理解为‘关于道门的理论’,这想法太狭隘,太简单,毫无道理,也并不符合实际。”
江松静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接道:
“那……林哥你认为道论应该是什么?”
林虞颌首,微微笑道:
“在我看来,所谓道论,一言以蔽之——便是智慧生命最大限度地利用资源,去认知世界,改造世界的理论。”
这话堪称离经叛道,让江松静听得两眼发直,但脑海中却隐隐联想到了高中课本上学过的一些东西,模糊闪过了诸如“生产力”、“技术力”、“综合国力”等名词。
林虞一眼便瞧出了他脑中散乱的念头,却不予置评,只静静地继续往下说道:
“上古之时,先民传说女娲抟土造人,于是‘人发于土’,‘土脐为人’便是那时的道论;《山海经》有云,烛龙睁眼为昼,闭目为夜,于是‘烛龙之眼为日月流转’便成了《山海经》的创作者,至少是编纂者心中的道论。”
“古希腊哲人恩培多克勒坚信世界的本质就是‘水,火,土,气’,并称之为‘四元素’。而后亚里士多德引入‘冷,热,干,湿’四性质诠释变化,并以‘以太’串联一切。因此‘以太四元素四变化说’又成为了古代西方的道论。”
“及至当代,科学成为显学。以伽利略‘精确、客观、定量、可重复’的科学方法论为发轫,又有种种理论被提出,用来概括并认知世界的本质∶牛顿力学,相对论,量子力学,元素周期表……这些理论作为诠释世界的工具,又何尝不是种种道论?”
“甚至还有一些虽有数学支撑,但却无实证检验的理论,以及连数字基础都没有,却作为模型可以自洽的论说——例如费曼的‘单电子宇宙’、戴维·玻姆的‘全息论’、彭罗斯的‘Orch OR’协调客观还原理论……这些理论或被人付诸一笑,或被写成科幻小说——但究其本质,不也是理论的提出者从自己角度出发,对这片宇宙作出的独特诠释?”
“在我看来,这些都是道论!”
“以修仙者的眼光来看,在他们的视角中,这世间的种种科学理论便是这个世界的道途,生物科技的爆发和基因的跃迁则是肉身神通的进化。”
“但在科学家的眼中,用他们的视角去看,他们自然也会将灵气解释为微观物质,神通理解为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并急切地用各种公式、实验、模拟过程去探究修仙的原理。”
“……所谓‘道论互诠’,却‘以我为主’,不过如此罢了!”
林虞口中种种名词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向江松静罩来,骇得他面无人色,只觉得脑子似乎要被这复杂的讲说给冲爆了。
江松静手足无措地定在原地,看着那个在青松底下负手而立,微微抬起头的中年男人,只觉得对方的形象一时间混沌到了极点!
看着林虞,江松静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这几天和他结识的场景。
这段时间,这个中年人在他脑海中的形象不断变化着。
林虞刚进【白阳观】时,他觉得对方只是一个诋毁观中道统的狂人;
林虞推故出新,以精妙推论追溯【白阳观】正统,颠覆江松静认知后,他又觉得对方是一个道门的高修;
林虞道出“生余”,要传江松静修行之法时,他的心绪再一变,又感觉林虞可能是骗子,疯子,或者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可是,今日在青松之下,耳听林虞讲道,听到他竟以一己之说将古往今来的种种神话,传说,道籍……乃至于科学理论都纳入其道论体系,并自圆其说以后,江松静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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