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返程 (第1/2页)
那晚篝火旁谈心过后。
许清河和谷晓菁,又在萨城安安静静待了整整一周。
转眼到了返程这天。
萨城机场,出发大厅人不多。
大片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铺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亮得柔和。
广播断断续续播报着各个航班的起降信息,人声浅浅。
许清河垂着眼,看着身前两辆堆得满满当当的行李推车。
“走吧,去托运。”
燕舟上前接过一辆行李推车。
他侧头看了眼许清河,没说话。
但他太清楚,这孩子心里还压着事。
许清河轻轻点了点头,也推着另一辆行李推车跟上。
原地的谷晓菁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许柚柚。
“祖姑奶奶,你们在外玩够了,就早点回来。”
许柚柚抬手,温柔抚了抚她的发顶。
“好。你们回去好好生活,再忙也别熬坏身子。”
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色长裙,长度刚好到脚踝。料子软,垂感很足。
外头套着常穿的米白色风衣。
机场冷气微微流动,吹得风衣下摆和裙摆,轻轻悠悠晃着。
“你们也是。”
谷晓菁抓着她的衣袖,舍不得松手,声音软软的。
“身在外地,一定要注意安全。”
不一会儿,燕舟和许清河托运好回来,四人一起往安检口走。
在安检口前,队伍不长。
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往里走,有人站在外面,隔着距离挥手道别。
真正到了分开的这一刻。
许清河抬眼,深深看了燕舟一眼。
燕舟对着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许清河伸手,主动抱住了许柚柚。
他向来内敛,极少主动抱人,素来不习惯这般亲昵动作。
可这一次,他抱得很紧。
像那晚篝火边一样,用力又珍重。
许柚柚抬手环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
“小六,回去之后,去找周婶,打开我那间库房。”
“里面留了东西给你们几兄弟。”
许清河抱着她,眼底满是疑惑,低头看着她。
许柚柚慢慢松开怀抱,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平平淡淡的。
“别问,回去看就知道了。”
许清河看着她,认真抬手比了个手势。
【好。】
许柚柚和燕舟就站在安检外,静静看着两道身影,一步步走进安检口,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没有立刻走。
就那样安安静静站了很久。
燕舟上前,轻轻牵住她的手。
“阿舟。”
许柚柚转头看他,声音轻轻发哑。
“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和他们见面了。”
燕舟垂眸看着她。
“决定不回去了?”
“牵绊越多,不舍就越重。”
许柚柚轻叹一声。
“我们若是回去,次次相见,次次离别。最后熬得伤心难过的,只会是留下来的他们。”
燕舟沉默下来。
心底翻涌着千百年的旧绪。
他太懂这种滋味了。
漫长岁月里,他一直是被留下的那一个。
送走父母,送走兄弟姐妹,看着身边所有人一步步走完归途,只剩他一人孤零零停留世间。
后来他刻意避开所有深厚羁绊,不敢和后辈走得太近。
唯独燕文生,是例外。
当年许柚柚离去,他深陷迷惘,四处漂泊,最后重回燕家。
那时候世道动荡不安。
燕钦方怕自己猝然离世,无人托孤,早早刚出生的燕文生,过继到了他的名下。
初见时,懵懂孩童张口一声父亲,便拴住了他半生柔软。
也是这一声父亲,让他们父子情分,远超旁人。
燕文生,也是这世间最懂他的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夜里。
燕文生三十五岁,即将正式接手燕家的前一晚。
男人红着眼,深夜敲响他的房门,站在屋里低头落泪。
那时候他嫌吵,冷着脸把人赶去门外。
外人看着,只当他冷漠无情,厌烦孩子哭闹。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嫌烦。
是不敢看。
不敢看唯一粘着他、依赖他的孩子落泪,怕自己一时心软,舍不得放手,舍不得让他独当风雨。
那一整夜。
燕文生就蹲在门外,哭了整整一宿。
他至今记得,夜里断断续续传来的抽泣声。
男人哽咽着,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父亲,我以后可以是你的曾孙、孙子、儿子、叔叔、父亲、祖父。
我会一直守着你,守着燕家。
后来某次,他无意间站在门后,听见燕文生和他亲生父亲燕钦方闲谈。
男人语气平静,字字赤诚。
阿爸,我活着一日,就替父亲把世间所有难走的路,全部踏平。
我早已做好准备,接受父亲终有离去的一日。
我这一生,本就是为守着燕家而生。
我唯一的心愿,是父亲每一次归来,都有一口热汤热饭,能暖一暖身子。
父亲这一生,太辛苦了。
时隔多年,想起这段话,心头依旧会轻轻震颤。
太久太久,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句辛苦了。
他当时就站在门外,迟迟没有推门。
一个人,静静立了很久。
“阿舟?”
熟悉温柔的声音,轻轻拉回他纷乱的思绪。
燕舟回神,低头看向身侧的人。
许柚柚抬着眸,两只手紧紧牵着他。
他微微收紧掌心的力道,眼底归于平静。
“好。我们回去。”
“邻家阿奶说,下午过来,一起做酸奶包子。”
两人转身离开机场,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
萨城的桃花季,彻底结束了。
满树粉白落尽,枝头抽出层层嫩绿新叶。
与此同时。
千里高空,飞往京城的航班上。
许清河和谷晓菁刚刚坐稳。
头等舱人很少,座椅宽敞,能够半躺着休息。
窗外底下是机场跑道,远处叠着连绵青山,山顶覆着皑皑白雪。
许清河换了一身深灰色薄毛衣,眉眼沉静。
谷晓菁低扎着头发,穿一件浅色针织开衫,安安静静靠在他身侧。
离别的沉郁情绪,一直萦绕在许清河周身。
谷晓菁全程和他十指相扣,时时刻刻留意着他的情绪。
那晚从篝火边回去,许清河红着眼,把所有过往都告诉了她。
祖姑奶奶和祖姑爷爷漫长又离奇的身世,世间真的存在长生,真的有太岁,有尘封的皇室过往。
她没有半分害怕。
只觉得震撼,又心疼。
名门官家小姐,遇上乱世皇室公子。
辗转千年,不离不弃。
他们的故事,比所有话本小说、影视剧,都要动人。
可她看得出来。
许清河从头到尾,不在乎这些离奇过往。
他心心念念,只有那晚那句终点。
终点。
是不是意味着,漫长长生走到尽头。
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终将和普通人一样,迎来别离与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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