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经济课 (第1/2页)
三日后,应天府,辰时。
东市口的望江茶楼上,一个瘦高个儿扒着栏杆,蹬蹬蹬跑上二楼,手搭凉棚往街口望了一圈。街面比平时干净了三倍,连青石板缝里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卖鱼的二壮把木盆往屋檐下挪了半尺,卖豆花的张嫂擦了第三遍桌子,连卖炊饼的老王都把担子上的毛刺磨平了。
瘦高个儿转过身,趴在栏杆上朝楼下喊:“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楼下黑压压一片小商小贩,齐声应和。老王把扁担攥得吱嘎响,刘婶把糖箱子往怀里紧了紧,连平时最散漫的二壮,都把鱼筐的绳子又系了两道。
“好!大家再做一遍交叉检查!” 瘦高个儿又喊,声音都劈了叉,“脚下的石子捡干净!突出的砖头敲平!万万不能把小贵人们绊倒了!那可是吃罪不起的事情!咱们都是为了赚钱,犯不上玩命!听见没有!”
“听见了!”
二壮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张嫂,压低声音:“嫂子,你说今天贵人们会先冲哪个摊子?我这盆里可是特意留了几条最肥的鲤鱼!”
张嫂往街口望了望,搓了搓手,脸上满是期待:“管他冲哪个。反正记住了,东西碎得越彻底,赔得越多。上回十一号,西市那个卖陶罐的李老头,一架子罐子全碎了,你猜赔了多少?五十两!五十两啊!他儿子娶媳妇的钱都够了!后来人家进了新货,光这个月交的税,就比以前半年都多!”
“真的假的?” 二壮眼睛瞪得溜圆,“我听说上上个月那个卖针线搞缝补的王婆子,就脏了两捆线,也赔了十两?人家转头就进了三大箱新线,生意比以前红火多了!”
“那可不。” 张嫂撇了撇嘴,“贵人们不差钱。人家说了,老弱病残赔得更多,家里穷的更是加倍。你待会儿机灵点,看见穿蓝衣服的小公子过来,就把你那最大的鲤鱼往摊子边挪挪。”
二壮连连点头,赶紧把养鱼的盆子弄走,把鱼扔进筐里,盖子打开。露出里面那几条最肥的鲤鱼,还把框子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下面还垫好了东西,保证一带框子就翻。
这是应天城每月十一号的固定节目,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年。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至于每月初一、二十一、三十一号?那是林府学堂的纯放假日子,孩子们要么上山掏鸟,要么下河摸鱼,要么在校场比武打架,疯玩一整天。商贩们也只能叹口气,该干嘛干嘛 —— 毕竟贵人们也得休息,总不能天天让人家败家。钱赚太多了也亏心啊“。
那有的朋友又要问了,没有三十一号咋整?上班也有大小周不是!
事情的起因,是两年前林昭给林家学堂新开的一门课,名字就叫 “经济”。
这门课没有课本,没有考试,连上课的地方都不在学堂。林昭当时往讲台上一坐,对着底下一群半大孩子说:“咱家的钱太多了,堆在库房里发霉,不当吃不当喝,还容易招人眼红。所以你们每月十一号的作业,就是花钱,就是败家。多多的花钱,多多的败家。要让百姓们,因为你们的败家行为,也跟着富裕起来。”
当时林诚和朱标都没听懂。
第一回上街,两人带着几个小的,在东市转了整整一个时辰,愣是没敢下手。毕竟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素质,有道德!最后还是林诚站在一个卖陶罐的摊子前,磨磨蹭蹭了半天,回头问朱标:“这要怎么碰?碰哪个?”
朱标想了想,指着摊子最上面那个半人高的大陶罐:“碰最大的那个。大的贵,赔得多,作业完成得好。”
林诚点点头,上去轻轻一脚。
“哐当” 一声,然后劈里啪啦的一堆陶罐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的碎片。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吓得 “噗通” 一声就跪下了,抱着林诚的腿就哭:“贵人饶命!贵人饶命!老汉这这不是故意的!这就赔,当牛做马都赔!老汉的儿子还小啊~,饶命啊~!”
林诚赶紧把他扶起来,急得脸都红了:“大爷您别怕!咱不是来闹事的!咱是来买东西的,这样吧,碎了的当我买下了!”
老头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贵人家公子上门找麻烦,不整死你全家都得算贵人心善,哪见过赔钱的!
林诚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锭,塞进老头手里:“这些个罐子值多少钱?算了,多出来的不用找了,都给您了。”
老头捧着银锭,掂了掂,又抬头看看林诚,嘴唇哆嗦了半天:“贵人…… 这罐子…… 都值不了二钱银子…… 剩下的……老汉找不开啊,说着又要跪下!”
“不用找。” 林诚摆了摆手,转身就走,“都给你了,就这点小钱……。”
老头捧着银锭,在原地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蹲下来,把地上的碎陶片一块一块捡起来,小心翼翼地装进框子里。在同一剧情上演三个月后,老头在原来的乡下茅草屋旁边,正在新起一溜砖瓦房。还把摊子扩大了三倍。看的林诚和朱标直摇头,这一堆陶罐陶碗之类的,也不知道得卖到哪年去!
这事一开始,只是林家学堂的内部作业。每个月抓阄选市场,可老头运气太好了,连着三个月都在他那条街!
后来朱标把朱樉、朱棡也带了进来,再后来蓝玉的弟弟蓝琏听说了,汤和的儿子汤鼎、徐达的儿子徐辉祖、冯胜的儿子冯诚、邓愈的儿子邓镇,全凑了过来。毕竟太子都开始耍纨绔了,他们怎么也得作为门下走狗,为太子殿下探路!
朱标和林诚干脆把这群二代们组织起来,开了个会。各家把自己爹亲兵里最能打的,机灵得弄出来当保镖和探子,分成三队:一队负责提前探查要碰的摊子,一队负责现场护卫,顺便抬银子铜钱。还有一队 —— 负责事后秘密调查。
“当场问人家钱怎么花,那叫不懂事。” 朱标当时是这么说的,“咱们等半个月,悄悄派人去打探。看他是进货了,还是盖房子了,或者是交税了。又或者给儿子娶老婆,给女儿当嫁妆。还是给爹娘老子买药去了!反正就是弄清楚这些钱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什么了,去了哪儿。”
连赔偿标准都定得明明白白:普通摊位五两起,老弱病残十两起,家里有病人或读书郎的再加二十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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