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千里断粮,绝境死局 (第1/2页)
辽东的风,早已褪去了初秋的温软,卷着关外的霜气撞在山海关城墙上,发出呜呜的闷响,像极了死囚临刑前的呜咽。
三日之前,山海关下一场大胜,明军斩敌过万,硬生生逼退了多尔衮的十一万八旗主力,城头本该是旌旗猎猎、士气如虹,可此刻,无论是城楼上持戈而立的士卒,还是大营中往来奔走的将官,脸上都看不到半分胜后的喜色,只有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败,不可怕;怕的是,明明胜了一仗,却被人掐住了咽喉,一步步拖向万劫不复的死地。
中军帐外,传令兵的脚步声急促得近乎慌乱,一封封沾着加急火漆的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帐内,每一封送达,都让帐中本就压抑的气氛,又冷上一分。
“报!永平府西粮营,昨夜遭清军轻骑突袭,三万石粮草尽数焚毁,守营三百将士全部殉国!”
“报!迁安运粮队,行至山间狭道,被清军骑兵截杀,粮车十损其八,粮草散落遍野!”
“报!丰润、玉田、遵化,七处粮营同日遇袭,守兵来不及集结,贼人烧粮即走,踪迹全无!”
每一声禀报,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帐中诸将的心口。
短短三日,大明境内七处粮营化为焦土,十二支运往山海关的运粮队尽数被劫,粮草损失不计其数。而犯下这一切的,不是多尔衮的八旗主力,而是他麾下,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关内大地的轻骑。
帐内,法正一把夺过最新的急报,指尖捏得纸张发皱,原本沉稳的脸色,此刻白得近乎透明。他大步走到摊开的辽东舆图前,手中炭笔狠狠点在一个个被焚毁的粮营、被劫断的粮道节点上,炭头断裂,他却浑然不觉,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灼与颤意。
“丞相,您看!多尔衮这是疯了,也是狠到了极致!”法正的声音在死寂的帐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他彻底放弃了强攻山海关的打算,把最精锐的蒙古轻骑、八旗巴牙喇护军,拆分成了十五支千人队,每队一千五百人,不披重甲、不带攻城重械,人人双马轮换,昼夜奔袭,日行百里不在话下!”
他抬手扫过舆图上关内绵延千里的州县,指尖都在发抖:“这些骑兵,不扰民、不攻城、不劫掠百姓财物,他们只做一件事——见粮便烧,遇车便毁!下手比闪电还快,得手之后立刻遁逃,路线诡秘至极,沿途州府的守军,根本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等咱们的地方守军集结完毕,驰援而去,他们早就绝尘千里,只留下冲天火光和一地狼藉!咱们的骑兵数量本就不及清军,速度更是远不如常年驰骋草原的蒙古铁骑,追不上、拦不住、堵不死,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话音落,帐侧的吴三桂猛地攥紧了双拳,指节捏得发白,目眦欲裂,周身煞气翻涌。他身为辽东总兵,最懂骑兵奔袭的厉害,也最清楚此刻明军的窘境。
“多尔衮这条老狐狸,阴狠到了骨子里!”吴三桂厉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怒意,“他算准了咱们十五万孝直暗营是山海关的基石,主力半步都不能离开城关!咱们一旦抽兵出关追袭,他的十一万八旗主力立刻就会扑到城下,山海关顷刻便会易主!”
“可若是不派兵,粮道就会被他一点点烧断、彻底掐死!二十万大军驻扎在山海关,每日人吃马嚼,耗粮如同流水,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日,咱们便会彻底断粮!他这不是要和咱们打仗,是要活活把二十万明军,困死、饿死在这山海关内!”
一席话,道尽了当下所有的无奈与凶险。
帐下诸将,无论是跟随诸葛亮入明的旧部,还是辽东本土的悍将,此刻全都面色凝重,无人出声。他们个个能征善战,不惧正面厮杀,可此刻,他们空有一身战力,却被多尔衮死死牵制,动弹不得。
进,是山海关失守,全盘皆输;退,是粮草耗尽,不战自溃。
这是一道根本没有解法的死题。
主位之上,诸葛亮端坐不动,手中羽扇依旧以极缓的幅度轻轻摇动。素来沉静如水、纵遇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眼眸里,此刻却凝着一层深不见底的凝重,连周身那股运筹帷幄的从容,都淡了几分。
这一局,他是真的被多尔衮,彻底拿捏了。
他算尽了战场权谋,算尽了排兵布阵,算透了多尔衮的枭雄心性、用兵习惯,甚至算到了他会强攻、会迂回、会用计,却终究没能绕过大明延续百年的根本顽疾——国力空虚,腹地无防,军队机动力极差。
此前与多尔衮数次交锋,诸葛亮以奇谋破局,屡战屡胜,可这一次,多尔衮已然彻底蜕变。
这个在战场上接连受挫的大清摄政王,没有一蹶不振,反而痛定思痛,摒弃了所有正面硬碰硬的打法,祭出了最狠、也最无解的一招——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帐中死寂良久,诸葛亮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藏着一丝难掩的沉重,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耳中。
“多尔衮,看得很透。”
他抬眼,目光扫过帐中焦灼的诸将,最终落在舆图上那条被拦腰截断的粮道之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诸葛亮能赢他十次奇谋对决,却输不起一次粮草断绝;我能守得住一座天下第一雄关,却护不住千里绵延、无险可依的粮道。”
“他这一手奔袭烧粮,从始至终,都在逼我做一个选择。”
羽扇轻顿,诸葛亮的目光骤然锐利,一字一顿,道破了多尔衮的全部用心:“弃关追敌,还是守关待毙?”
弃关,山海关丢,大明北方门户洞开,满盘皆输;守关,粮草尽,大军溃散,同样是死路一条。
无论选哪一条,都是死路。
这便是此刻多尔衮的恐怖之处。败而不馁,挫而不乱,被诸葛亮接连压制数月,非但没有磨灭他的枭雄心性,反而让他彻底褪去了武将的鲁莽,悟出了帝王级的战略布局。
他用一场主动的后撤,让出了山海关下的战场,却换来了整场辽东战局的绝对主动权;他用十五支飘忽不定的轻骑,不费一兵一卒正面攻坚,就死死锁住了诸葛亮所有的后手,让二十万明军,变成了困在笼中的猛虎,空有爪牙,却无处施展。
而此时,关外百里之外,清军大营。
高台上,多尔衮身披黑色镶金边的王袍,迎风而立,目光遥遥望向山海关的方向,如同一只蛰伏许久、终于咬住猎物咽喉的孤狼。手中捏着麾下骑兵送来的最新捷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沉稳,却又带着十足掌控力的笑意。
帐下,八旗诸将、蒙古各部首领齐聚一堂,一扫此前数月连番战败的颓丧,人人意气风发,看向多尔衮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狂热。
数月来,他们被诸葛亮的奇谋打得抬不起头,攻城不下,对阵屡败,早已憋了一口恶气。而如今,摄政王一招断粮,瞬间扭转乾坤,让那个神鬼莫测的诸葛孔明,彻底陷入了绝境!
“王爷神机妙算,千古无二!”镶黄旗主将上前一步,高声拜道,“诸葛亮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挡不住王爷的千里骑袭!如今明军粮道尽断,军心必乱,不出半月,山海关必定不攻自破,大明北方江山,尽归我大清所有!”
“没错!明军主力被死死牵制在关内,根本不敢出城半步,咱们的骑兵想烧哪里就烧哪里,他们只能坐以待毙!”
“诸葛亮也有今日!任凭他智谋无双,也破解不了王爷这招困龙之局!”
欢呼声、奉承声充斥着整个大帐,所有人都认定,此战大局已定,诸葛亮必败无疑。
可高台之上,多尔衮却缓缓抬手,虚按了一下。
瞬间,整个大帐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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