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雷霆初肃 (第1/2页)
郡延迟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叶泽宇在密室里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他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那些账册留下的痕迹上轻轻抚摸。然后,他按下另一个隐蔽的机括——墙壁另一侧滑开一道暗格,里面整齐摆放着七八个卷宗。叶泽宇取出最上面那份,卷宗封皮上写着“弘治七年河工款侵吞案”。他翻开卷宗,泛黄的纸张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字迹。但他的手指准确地点在了一个名字上:赵德。叶泽宇合上卷宗,嘴角浮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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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辰时三刻。
青阳县衙公堂。
堂鼓敲响,沉闷的鼓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惊起了县衙屋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黑色的影子掠过公堂前那片青石板铺就的空地。衙役们分列两侧,水火棍杵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咚”声。堂上悬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黑底金字,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叶泽宇端坐堂上。
他穿着七品县令的青色官服,官帽端正,面容肃穆。堂下的光线从大门斜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的手指在惊堂木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平稳,像在计算着什么。
堂下站着县衙的官吏们。
县丞赵德站在最前面。他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官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带是上好的和田玉,温润透亮,在晨光中泛着油润的光泽。赵德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在叶泽宇脸上扫过,又垂下眼皮,盯着自己官靴的鞋尖。
他身后是主簿钱贵、典史孙福,还有七八个书吏、衙役头目。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绷感。
叶泽宇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公堂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脸上。
“今日升堂,”叶泽宇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不为新案,只为旧事。”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卷宗。
卷宗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卷曲,用麻线装订得很整齐。叶泽宇翻开卷宗,纸张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脆响,像秋天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弘治七年,”叶泽宇念道,声音在公堂里回荡,“青阳县奉朝廷之命,修筑北河堤坝,以防夏汛。朝廷拨付河工款白银一万两千两,石料三千方,木料五百根,民夫口粮……”
他念得很慢。
每一个数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堂下的官吏们开始交换眼神。有人皱起眉头,有人脸色发白。赵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抬起头,看着叶泽宇,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些款项,”叶泽宇合上卷宗,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德脸上,“当年是由县丞赵德,全权负责调度、发放、核销。”
赵德上前一步。
“回大人,”他拱手,声音洪亮,“确有此事。当年下官奉前任县令之命,督办河工,日夜操劳,不敢有丝毫懈怠。北河堤坝如期完工,至今坚固如初,年年护佑两岸百姓,此乃青阳县一大功德。”
他说得理直气壮。
堂下有几个官吏点头附和。
叶泽宇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赵德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僵,久到堂下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失,久到所有人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然后,叶泽宇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
“这是户部存档的核销文书,”他说,声音依然平稳,“弘治七年十月,青阳县上报:河工款白银一万两千两,已全部用于采买石料、支付民夫工钱、购置工具。石料三千方,已全部用于筑堤。木料五百根,已全部用于搭建工棚、制作工具。民夫口粮……”
他顿了顿。
“已按每人每日一斤米、三钱菜的标准,足额发放。”
堂下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传来街市上隐约的叫卖声,还有风吹过县衙旗杆时旗布抖动的“猎猎”声。
叶泽宇放下文书。
又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
木匣是普通的松木制成,没有上漆,表面有木材天然的纹理。叶泽宇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叠账册。账册的纸张很新,墨迹清晰,显然是最近才记录的。
“这是本官近日,”叶泽宇说,声音陡然转冷,“走访当年参与筑堤的民夫、石匠、木工,还有采买石料的商贩,一一核对后,重新整理的账目。”
他翻开账册。
“弘治七年,实际采买石料两千一百方,而非三千方。每方石料市价三钱银子,虚报九百方,计白银二百七十两。”
“实际采买木料三百二十根,而非五百根。每根木料市价二钱银子,虚报一百八十根,计白银三十六两。”
“民夫实际发放口粮,为每人每日八两米、二钱菜,而非一斤米、三钱菜。民夫共计八百人,工期三个月,虚报口粮折合白银……”
他抬起头。
目光如刀。
“共计四百八十三两。”
堂下死一般的寂静。
赵德的脸色开始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身后的钱贵、孙福,还有那几个书吏,全都低下了头,不敢看堂上,也不敢看赵德。
叶泽宇合上账册。
“三项合计,”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虚报款项共计七百八十九两白银。”
他顿了顿。
“而这,还只是账面上能查出来的。”
“砰!”
惊堂木重重拍下。
声音在公堂里炸开,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几个衙役吓得一哆嗦,水火棍差点脱手。
“赵德!”叶泽宇厉声喝道,“你身为县丞,掌管钱粮,却利用职权,虚报款项,中饱私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赵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大人明鉴!”他声音发颤,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下官……下官当年确实尽心尽力,那些账目……那些账目都是按实记录,绝无虚报啊!定是……定是有人诬陷!有人眼红下官督办河工有功,故意……”
“够了。”
叶泽宇打断他。
他从案后站起身,走到堂前。青色官服的下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站在赵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晨光从大门照进来,照在叶泽宇脸上。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眼神冷得像冰。
“本官给你机会,”他说,“你若现在招供,供出同伙,供出赃款去向,本官或可从轻发落。”
赵德抬起头。
他的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滴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叶泽宇,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疯狂的恨意。
“下官……无话可说。”
他一字一句地说。
叶泽宇点点头。
“好。”
他转身,走回堂上。
“来人。”
堂下,站在衙役队列最前面的三个人,同时上前一步。
这三个人,都是叶泽宇暗中培养的心腹。一个叫王勇,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是县衙的捕头。一个叫李顺,二十七八,精瘦干练,眼神锐利,是刑房书吏。一个叫周平,四十多岁,沉默寡言,但心思缜密,是库房看守。
他们三人,在叶泽宇上任后的这半年里,暗中观察,暗中考验,最终被叶泽宇选中,成为他在县衙里唯一可以信任的力量。
“将赵德拿下,”叶泽宇下令,“革去官职,押入大牢,候审定罪。”
“是!”
王勇第一个上前。
他动作极快,像一头猎豹。赵德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被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铁链锁上。冰凉的铁链贴着皮肤,赵德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叶泽宇!你敢动我?!我堂兄是赵百万!赵百万!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不会——”
王勇一拳砸在他后颈。
赵德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断了脖子的鸡。他软软地倒下去,被李顺和周平一左一右架住,拖向堂外。
堂下所有官吏,全都面如土色。
有人腿一软,差点跪倒。有人死死抓着袍袖,手指关节发白。有人偷偷看向大门,眼神闪烁,似乎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叶泽宇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今日之事,”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开始。本官既为青阳县令,自当肃清吏治,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过去的事,本官可以暂不追究。但从今往后——”
他顿了顿。
“若再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之事,赵德就是前车之鉴。”
说完,他转身。
青色官服的下摆划出一道弧线。
“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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