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北疆迷雾 (第2/2页)
叶泽宇记住了这个名字。
当天晚上,商队的人在货栈住下。叶泽宇和老马住一间房,房间很小,只有两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窗户糊着厚厚的纸,但北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叶泽宇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他必须找到王老五。
第二天一早,叶泽宇借口要去城里逛逛,买点特产带回家。老马没有怀疑,只是嘱咐他早点回来,别惹事。叶泽宇穿上最破旧的羊皮袄,把脸埋进领子里,走出了货栈。
朔方城的白天比晚上热闹一些,但依然透着肃杀。街上巡逻的士兵更多了,五个人一队,盔甲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叶泽宇低着头,沿着街道慢慢走,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对话。
“……听说鞑子又在边境闹事了……”
“……粮价又涨了,这日子怎么过……”
“……张副将死得真蹊跷……”
最后这句话是从一个茶摊传来的。叶泽宇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蹲在路边。茶摊里坐着几个老人,正在低声议论。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我儿子在军营里当差,说张副将死前一天还好好的,验收完饷银,还在营房里吃了晚饭。”
“饷银?说到这个,我听说那批饷银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成色不对。我儿子说,张副将验收的时候,用戥子称了,又用牙咬了,脸色特别难看。”
叶泽宇系好鞋带,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他的目标很明确——酒馆。一个郁郁寡欢的亲兵,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酒馆。
朔方城不大,酒馆只有三家。叶泽宇一家一家地找。第一家是军汉常去的,里面吵吵嚷嚷,全是喝酒划拳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没有找到符合描述的人。第二家稍微安静些,但里面坐着的都是商人模样。第三家在城西,很偏僻,招牌都歪了,上面写着“刘家酒馆”四个字,字迹模糊。
叶泽宇推门进去。
酒馆里光线昏暗,只有两扇小窗透进光来。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和汗臭的味道。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汉子,穿着褪色的军服,没有盔甲,正一个人喝着闷酒。他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两个空酒壶。
叶泽宇走过去,在旁边的桌子坐下。
“掌柜的,来壶酒,一碟花生。”
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慢吞吞地端来酒和花生。叶泽宇倒了一碗酒,慢慢喝着,眼睛却瞟着那个军汉。军汉大概四十岁左右,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但他喝酒的样子很颓废,一碗接一碗,像在喝闷水。
喝到第三碗时,军汉开始喃喃自语。
“……凭什么……张将军死得不明不白……他们倒好……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
叶泽宇心头一动。
他端起酒碗,走到军汉桌边,坐下。
军汉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你谁啊?”
“过路的,看大哥一个人喝闷酒,过来陪陪。”叶泽宇笑了笑,给军汉倒了一碗酒,“我请。”
军汉看了看他,没有拒绝,端起碗一饮而尽。
“大哥是镇北军的?”叶泽宇问。
“曾经是。”军汉的声音沙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怎么了?”
军汉又喝了一碗酒,眼睛发红:“我跟了张将军十年,从一个小兵做到亲兵。张将军待我如兄弟,可是……可是他死得不明不白,上头一句话就把事压下来了。我们这些老部下,调走的调走,赶走的赶走。我不服,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赶出了军营。”
叶泽宇给他倒酒:“张将军……是怎么死的?”
军汉盯着他,眼神忽然变得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叶泽宇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我就是个跑商的,听人说张将军死得蹊跷,想听听故事。这些钱,够大哥再喝几壶了。”
军汉看着铜钱,又看了看叶泽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把钱收了起来。他压低声音:“张将军……是被人害死的。”
“怎么害的?”
“我不知道。”军汉摇头,“但我知道,他死前一天,验收了一批新到的饷银。那天晚上,我值夜,听到他在营房里发脾气,摔东西。我进去看,他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锭银子,说‘成色不对,账目也对不上,这帮蛀虫,连军饷都敢动手脚’。”
叶泽宇屏住呼吸:“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出去,说要写折子上报。”军汉又喝了一口酒,“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去叫他起床,发现人已经没了。军医说是突发心疾,但我不信。张将军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突然心疾?”
“那批饷银呢?”
“不知道。”军汉摇头,“张将军死后,饷银就被收走了,账目也被封存。但我听说,张将军死前扣下了一批核销单据,没有上交。那些单据可能能证明饷银有问题。”
“单据在哪儿?”
军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凄凉:“我要知道,我早就拿去找人告状了。张将军藏东西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可能是营房里,可能是家里,也可能是……”他打了个酒嗝,“也可能是他那个相好那里。”
“相好?”
“城西有个寡妇,姓李,张将军偶尔会去她那儿。”军汉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这事没人敢查。上头已经发话了,谁再提张将军的事,军法处置。”
叶泽宇还想再问,但军汉已经醉得厉害,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了。他站起身,走出酒馆。外面的阳光刺眼,寒风凛冽。他站在酒馆门口,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清醒了一些。
成色不对的饷银。
被扣下的核销单据。
藏在相好那里的可能性。
这些线索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拼凑。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些单据,找到证据。
回到货栈时,老马正在院子里清点货物。看到叶泽宇回来,他招招手:“二狗,过来帮忙。”
叶泽宇走过去,帮着把皮毛搬进仓库。老马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说:“刚才老刘说,京城传来消息,郡王被移进刑部大牢了。”
叶泽宇的手一抖,一张皮毛掉在地上。
“什么?”
“说是态度顽固,拒不认罪。”老马的声音很沉重,“刑部那边,可能要用刑了。”
叶泽宇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郡延迟在刑部大牢,可能正在受刑。而他在这里,还没有找到任何确凿的证据。时间,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老马叔……”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老马看着他,眼神复杂:“我知道你不是马二狗。从京城盘查的时候我就知道。但赵文启让我帮你,我就帮。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叶泽宇深吸一口气:“帮我打听一个人。城西一个姓李的寡妇,可能是张副将的相好。还有……明天我可能要去军营附近看看。”
老马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行。但你要小心。朔方城的水,比你想的深。”
当天晚上,叶泽宇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的风声像鬼哭,一阵紧过一阵。他想起郡延迟,想起那个在刑部大牢里可能正在受刑的郡王。想起那些被贪官污吏剥削的百姓。想起自己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却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被贬到边陲小县。
不。
他不能放弃。
他必须找到证据。
第二天一早,叶泽宇还没出门,货栈里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王老五死了!”
“哪个王老五?”
“就是张副将那个亲兵,整天在酒馆喝闷酒的那个。”
“怎么死的?”
“说是昨晚喝多了,失足掉进护城河里,今早才被发现,人都泡肿了。”
叶泽宇站在院子里,浑身冰冷。
失足落水?
昨天还和他喝酒的人,今天就死了。
这不是意外。
这是灭口。
他想起王老五醉醺醺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有人听到了。有人知道王老五在酒馆里和人说话。有人……在盯着他。
叶泽宇抬起头,看向货栈门口。街道上人来人往,士兵巡逻,商贩叫卖,一切如常。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
他已经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