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夜探军营 (第2/2页)
他像一道影子,迅速冲到墙下。
铁钩从腰间抽出,轻轻一抛,钩住了墙头的木桩。他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双手抓住绳索,脚蹬着墙面,迅速向上爬。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爬到墙头时,他先探头观察。
墙内是一片空地,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器械和木料。远处是营房区,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更远处是职房区,那里有几间屋子还透着灯光——应该是值夜的军官。
叶泽宇翻过墙头,轻轻落地。
他蹲在阴影里,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巡逻队刚过去不久,下一趟还要等两刻钟。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进入职房,完成搜查,然后安全撤离。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贴着墙根移动。
军营里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很硬,但软底鞋几乎不发出声音。他避开有灯光的地方,专走阴影。经过马厩时,马匹发出轻微的响鼻声,他立刻停下,等马安静下来才继续前进。
职房区到了。
那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第三间门口果然有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夜色中像鬼爪一样伸展。叶泽宇走到门前,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一片寂静。
门是锁着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白天自己准备的。插入锁孔,轻轻拨动。锁是普通的铜锁,结构简单。几声轻微的咔嗒声后,锁开了。
叶泽宇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等眼睛适应黑暗,才慢慢观察。这是一间很简陋的职房——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张硬板床。桌上散落着几本兵书,已经落满了灰尘。书架上的文书也乱七八糟,显然很久没人整理过了。
叶泽宇开始搜查。
他先从桌子开始。抽屉里只有一些笔墨纸砚,还有几封已经拆开的家书。家书的内容很普通,都是些家长里短,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饷银或单据的事。他仔细检查了桌子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把桌子翻过来看底部——什么都没有。
然后是书架。
他把每一本书都拿下来,抖一抖,看看里面有没有夹着东西。又把书架上的每一层都摸了一遍,检查有没有暗格。还是没有。
床铺是重点。
他掀开铺盖,检查床板。床板是实心的,没有夹层。他又把床挪开,检查床下的地面。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没有松动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泽宇的额头开始冒汗。炭粉混合着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擦了擦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他是张副将,会把重要的单据藏在哪里?
一个可能被搜查的地方?
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扫视。最后,落在了房梁上。
职房的屋顶是木结构的,几根粗大的房梁横跨整个屋子。房梁上积满了灰尘和蛛网,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楚。叶泽宇搬来椅子,站上去,伸手去摸房梁。
第一根,没有。
第二根,没有。
第三根……
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东西。
不是灰尘,不是蛛网,而是一个小小的缝隙。他用力一抠,一块松动的木板被掀开了。木板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夹层。夹层里,有东西。
叶泽宇的心跳加快了。
他伸手进去,摸到了一张纸。不,不是一张,是半张——纸的边缘是烧焦的,像是被人匆忙烧毁时残留的一部分。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取出来,跳下椅子,凑到窗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查看。
纸上只有残缺的几行字。
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出内容:
“……粮秣折银……抵换……”
“……成色不足……差额……”
“……核销须凭此单……”
最下面,有一个印鉴的痕迹。但印鉴的大部分已经被烧掉了,只剩下一个残缺的边角。叶泽宇仔细辨认,那似乎不是军中的印鉴——形状不对,纹路也不对。倒像是……某种商号的标记?
他正想再看清楚,突然——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盔甲摩擦的声音,刀鞘碰撞的声音。还有低声的交谈。
巡逻队!
叶泽宇的脸色变了。
按照老马说的,巡逻队应该还有一刻钟才到。但现在,他们提前了。也许是因为今晚特别冷,巡逻队加快了速度;也许是换岗时间有调整;也许……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没有时间多想。
叶泽宇迅速把纸条塞进怀里,把椅子搬回原位,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他冲到门边,先听了一下——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职房区入口。
不能从门出去。
他看向窗户。窗户是木格的,糊着纸。他轻轻推开窗,先探头观察。窗外是一条小路,通向营房区。现在路上没有人,但巡逻队马上就会经过。
跳出去,然后呢?
往哪里跑?
叶泽宇的大脑飞速运转。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闪现。职房区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后面是围墙。但空地没有遮挡,很容易被发现。营房区虽然复杂,但晚上有士兵起夜,风险更大。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他甚至能听到巡逻士兵的呼吸声。
没有选择了。
叶泽宇翻出窗户,落地时一个翻滚,躲到了屋后的阴影里。他刚藏好,巡逻队就走了过来。四个士兵,提着灯笼,长枪扛在肩上。灯笼的光晕扫过地面,离他藏身的地方只有几步之遥。
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土墙。
土墙很冷,寒气透过衣服渗进来。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一下,两下,三下……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一个士兵突然停下。
“头儿,你看那窗户。”士兵的声音很年轻,“是不是开着?”
叶泽宇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灯笼的光照了过来。他能看到光晕在移动,越来越近。手指摸到了腰间的铁钩——如果被发现,就只能拼命了。虽然知道拼命也是死路一条,但总比束手就擒好。
“大惊小怪。”另一个声音响起,应该是队长,“这破屋子多久没人用了,窗户坏了也正常。赶紧走,冻死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快走!”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叶泽宇等了很久,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慢慢从阴影里探出头。巡逻队已经走远了,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中越来越小。他长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不能再耽搁了。
他按照原路返回,翻过围墙,穿过小巷,回到货栈后院。翻墙进去时,寅时的更鼓刚好敲响。
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叶泽宇躲在仓库里,等着陈七。
按照约定,陈七应该在寅时之前回来。但现在寅时已过,外面依然没有动静。叶泽宇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走到后院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打转。
又等了一刻钟。
还是没有。
叶泽宇开始不安。陈七是江湖人,身手不错,按理说不会出事。但王老五的死已经证明,暗处的敌人下手狠辣,不留活口。如果陈七被发现了……
他不敢想下去。
天快亮了,东方已经露出曙光。叶泽宇决定再等半个时辰,如果陈七还不回来,他就必须采取行动。但就在他转身准备回仓库时,后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
叶泽宇猛地转身。
后院的地上,多了一个布包。布包不大,用麻绳捆着。但布包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不是布原本的颜色,而是被血浸透后凝固的颜色。
叶泽宇的手开始发抖。
他走过去,蹲下身,解开麻绳。布包散开,里面是几件衣服——一件灰色的短褂,一条黑色的裤子,一双布鞋。都是陈七今天穿的衣服。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衣服里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纸条,没有消息,没有陈七。
只有这一包染血的衣物,像是一个残酷的宣告——陈七,凶多吉少。
叶泽宇跪在地上,手指紧紧攥着那些衣服。布料粗糙,血迹黏腻。清晨的寒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冷意。他抬起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又一个。
又一个因为他而死的人。
郡延迟在刑部大牢里生死未卜,王老五被灭口沉尸护城河,现在陈七也……他闭上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悲痛、自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知道,不能倒下。
他慢慢站起身,把染血的衣物重新包好,藏到仓库最隐蔽的角落。然后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从头浇下。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回到阁楼,从怀里掏出那半张烧焦的纸条。
纸条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残破。残缺的字迹,残缺的印鉴。但这是唯一的线索。他仔细看着那个印鉴的残痕,努力在记忆中搜索。不是军中的印鉴,也不是官府的印鉴。那纹路,那形状……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永清县。
那个转运“特殊物资”的线索。
那个神秘的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