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鹰嘴立基 (第2/2页)
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势高,视野开阔。站在堡墙上,能望出十几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一眼就能看到。
易守难攻。
李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地方,选得好。
接下来的几天,鹰嘴堡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陈横带人砍木头,一根根粗大的原木被拖回堡里。鲁师傅带着几个懂点木工活的士兵,开始打框架、立柱子。
刘师傅则带着另一批人清理水井、搬运石块、砌井台。
李沉把带来的人分成三队:一队跟着鲁师傅修堡墙,一队跟着刘师傅修水井和营房,还有一队负责警戒和打杂。
他自己也没闲着,每天在堡里转,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缺工具了,他派人回军镇买;缺粮食了,他让赵二狗从山洞运来的存粮里支。
第三天晌午,有个叫王老五的士兵偷懒,躲在背阴处打盹,被李沉撞见。李沉没骂人,只是走到锅边,拿起勺子,从炖肉的大锅里舀出满满一勺肉,倒进旁边一个干活最卖力的老兵碗里。
“王老五,”李沉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见,“你今天那份肉,归他了。明天再偷懒,饭也别吃。”
王老五脸涨得通红,想争辩,但看到李沉那双冷得刺骨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他爬起来,一声不吭地去扛木头,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
规矩就这么立下了:干得好,肉管够;偷奸耍滑,连汤都没得喝。
工钱一天一结,绝不拖欠。鲁师傅和刘师傅第一天拿到工钱时,手都在抖——他们在边关这么多年,从没遇到过这么爽快的东家。
士兵们虽然累,但顿顿有饱饭吃,晚上有地方睡,心里踏实。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感觉到,李沉是真想把鹰嘴堡修好,真想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家。
人心,慢慢聚拢起来。
第五天,水井修好了。
新砌的井台方正平整,井口加了木盖。刘师傅打上来第一桶水,清冽甘甜。
众人都围过来,看着那桶水,脸上露出笑容。
有水,就能活。
第七天,堡墙最大的缺口被堵上了。
虽然新修的这段墙看起来有点糙,但结实。鲁师傅让人牵了匹马,在墙后来回走了几趟,墙纹丝不动。
“行了,”鲁师傅对李沉说,“李校尉,缺口堵住了。虽然不如老墙结实,但一般人也爬不上来。剩下的几处小缺口,慢慢修就行。”
李沉点点头,拍了拍鲁师傅的肩膀:“辛苦。”
鲁师傅咧嘴一笑:“不辛苦,给钱痛快,干活就痛快。”
第八天,第一批营房修好了三间。
屋顶重新铺了茅草,墙壁补了泥,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李沉让人把张三抬进去,又给林晚秋单独安排了一间。
林晚秋这几天也没闲着。她懂医术,堡里有人磕了碰了,或是水土不服,她都帮忙诊治。她还带着几个士兵,在堡后开了块菜地,撒了些带来的菜种。
“这地方,慢慢就像个家了。”陈横站在修好的堡墙上,看着堡内忙碌的景象,感慨道。
李沉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家?
还不够。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转过头,望向军镇的方向。
王德现在在干什么?被禁足在公廨里,他一定不甘心。会不会派人来捣乱?会不会在招兵的时候使绊子?
得防着。
“赵二狗这边有情况吗?”
“有,”陈横说,“他昨天派人来传话,说已经招了二十多个人,都是穷苦出身,表面上看都老实本分。但王德那边好像有动作,有几个明面上的兵痞想去报名,被赵二狗轰走了。我担心……以王德那老狗的阴险,说不定会派人混进来,装作老实人。”
李沉眼神一冷。
果然,王德没闲着。
“告诉赵二狗,”李沉说,“招人要更仔细,但也不必因噎废食。人照招,但进来后,眼睛都给我放亮点。凡是跟王德有关系的,迟早会露出马脚。另外,让他尽快把招到的人送过来,分批送,别引起注意。”
“还有,”李沉想了想,“咱们自己也得有点防备。从明天开始,挑十个机灵点的兄弟,开始训练。白天干活,晚上练一个时辰。内容我来定。”
陈横眼睛一亮:“李兄弟,你要开始练兵了?”
“嗯。”李沉说,“光修堡不够,还得有能打的兵。鹰嘴堡修好了,就得能守得住。”
他望向北边更远的戈壁滩。
那里是吐蕃的方向。
鹰嘴堡立在边境前沿,修好了堡,练好了兵,将来不仅能防王德,还能防外敌。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陈大哥,”李沉转身往堡下走,“今晚把兄弟们叫齐,我有话说。”
“好。”
当晚,鹰嘴堡校场上点起了篝火。
修堡的士兵、工匠,还有新招来的二十多个人,都围坐在一起。篝火上架着铁锅,里面炖着肉,香气四溢。
李沉站在篝火前,看着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咱们修的这墙,不是泥,不是土,是咱们的命!”
他抬手,指向黑黢黢的堡墙。
“墙修高了,王德的刀就砍不到咱们;墙修结实了,吐蕃的马就踢不烂咱们!这墙,是咱们的命根子!”
众人屏住呼吸,眼神死死盯着他。
“八天前,这里还是个废墟。现在,井有了,墙堵上了,房能住了。为什么?因为咱们没偷懒,没耍滑,一口唾沫一个钉,把活儿干实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光有墙不够。边关这地方,狼多,肉少。王德是狼,吐蕃也是狼。咱们要是只会修墙,不会拿刀,迟早被狼叼走。”
“所以,从明天起,白天干活,晚上练刀。练什么?练怎么守墙,练怎么杀狼。练好了,鹰嘴堡就是咱们的铁桶,谁也砸不烂。练不好……”
他冷笑一声,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懂。
篝火噼啪作响,肉香在空气中飘荡。
“李兄弟,”一个老兵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咱们这些人,在边关混了十几年,吃不饱,穿不暖,被人当狗一样使唤。是你带着咱们杀马匪、分银子,现在又给咱们一个家。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你说练,咱们就练。你说打,咱们就打。”
“对!练!”
“打!”
众人纷纷站起来,眼神炽热。
李沉点了点头,刚想再说几句,一个负责警戒的士兵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李沉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知道了。”他低声说,挥挥手让那士兵退下。
他转向众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肉炖好了,都吃饱。明天开始,日子会更苦,但咱们的命,得咱们自己攥紧!”
众人欢呼,围向铁锅。
李沉却悄悄退到阴影里,叫来陈横。
“刚才探子回报,”他声音压得极低,“北边吐蕃部落有异动,可能是盯上咱们这新修的堡了。”
陈横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李沉说,“但眼下有件更急的事。”
他带着陈横走到存放兵器的角落,清点了一遍横刀。原本该有三十七把,现在只有三十六把。
“少了一把。”李沉眼神冷了下来,“赵二狗招来的那二十多个人里,有王德塞进来的细作。”
陈横倒吸一口凉气:“我这就去查——”
“不急。”李沉拦住他,“打草惊蛇没用。他知道咱们发现了,反而会藏得更深。”
“那……”
“将计就计。”李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不是想给王德报信吗?那就让他报。报什么,咱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望向堡外漆黑的夜色。
“今晚,你跟我去‘收网’。抓个现行,正好拿来祭旗,给新来的兄弟们立立规矩。”
陈横重重点头,手按在了刀柄上。
篝火还在烧,肉香还在飘。
但阴影里,刀已出鞘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