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捕细作 (第2/2页)
第一项是体能。
“绕堡跑,十圈!”陈横吼着,“最后五个,今晚没肉!”
堡墙周长约莫三里,十圈就是三十里。新兵们跑得龇牙咧嘴,但没人敢停——李沉就站在终点看着,手里拎着根马鞭,没抽人,但那眼神比鞭子还瘆人。
跑完了,接着是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都是最简单的动作,但连着来,要命。
第二项是阵型。
李沉不教复杂的方阵圆阵——那玩意儿在戍堡小规模冲突里用处不大。他教的是三人小组战术。
“一个刀盾手在前,两个长枪手在后。”他亲自示范,“刀盾手挡,长枪手刺。配合好了,五个人能打十个。”
他让陈横挑了十个机灵的,先练起来。其他人围着看,看着看着,眼睛就亮了——这打法,实用。
接着是刺杀训练。
校场东头立了二十根木桩,用草绳捆成人形。李沉拎着横刀站在前面,刀尖指着木桩。
“这,就是吐蕃人。”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们手里的刀枪,不是烧火棍。是吃饭的家伙,是保命的家伙,是杀人的家伙。”
他顿了顿,猛地提气:“听我号令——杀!”
“杀!”五十来人齐声吼,声音震得堡墙簌簌落灰。
“再响点!”李沉刀指木桩,“杀!”
“杀!杀!杀!”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新兵们眼睛都红了,手里的木枪朝着草人猛刺。砰砰的撞击声里,草屑纷飞。
第三项是单兵技艺。
李沉重点抓弓弩。戍堡守城,远程火力是关键。他让会射箭的站出来,挑了八个臂力好的,单独组了个“射声队”,由陈横直接带。
“不求百步穿杨,”他对射声队说,“但五十步内,得十中七八。练好了,每人每月多领半石粮。”
重赏之下,个个卖力。
操练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
晚饭时,校场上支起三口大锅。一口炖肉,一口煮粥,一口烧热水。李沉亲自掌勺,给每个人分肉——练得好的,肉多;垫底的,真就几片肉沫,主要喝粥。
没人抱怨。规矩立在那儿,公平。
饭吃到一半,赵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李队正,北边有消息了。”
李沉放下碗:“说。”
“暗哨回报,吐蕃部落确实在集结。人数不多,大概两百骑,在三十里外的野马滩扎营。”赵二狗顿了顿,“看动向,不像要强攻,倒像在等什么。”
“等内应?”陈横皱眉。
“有可能。”李沉沉思片刻,“周三虽然赶走了,但王德肯定还有别的路子。传令下去,今晚加双岗,所有兄弟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是!”
同一时间,军镇里。
王德砸了第三个茶杯。
“废物!都是废物!”他脸色铁青,指着跪在地上的周三,“让你办点事,办成这个鸟样!”
周三磕头如捣蒜:“校尉饶命!那李沉太精了,我、我……”
“你还有脸说!”王德一脚踹过去,“滚!”
周三连滚带爬地跑了。
王德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李沉这根刺,越扎越深。先是黑狼死了,然后是张彪折了,现在连细作都被揪出来赶了回来。
再这么下去,他王德在这军镇里,还怎么混?
“来人!”他吼了一声。
门外进来个亲兵。
“去,”王德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毒蛇般的光,“给野马滩那边递个信儿——就说鹰嘴堡新立,守备空虚,但粮草充足,还有一批新到的横刀。”
亲兵一愣:“校尉,这、这可是通敌……”
“通敌?”王德冷笑,“吐蕃人抢了堡,杀了李沉,那是他守土不利,死有余辜。等他们抢够了,放松警惕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再带镇兵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收复戍堡,斩杀吐蕃贼子,这功劳……够不够大?”
亲兵恍然大悟:“校尉英明!到时候李沉死了,功劳是您的,尸体也是您的。上头只会嘉奖您奋勇杀敌,谁还会追究一个死人的得失?”
王德嘴角勾起一丝阴笑:“不光如此。李沉死了,他那五十个兵额,还有鹰嘴堡的屯田,不都是我的?这叫一石三鸟。”
他拍了拍亲兵的肩膀:“去吧。办好了,有你的好处。”
亲兵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重重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王德走到窗边,望着北边的方向,眼神阴毒。
李沉,你想立旗?
老子先把你旗杆子撅了,再踩着你的尸体往上爬。
鹰嘴堡的夜,格外寂静。
李沉没睡。他披着皮甲,拎着横刀,在堡墙上巡视。陈横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北墙时,李沉停住了。
远处,野马滩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火光——那是吐蕃人的营地。
“两百骑……”陈横低声说,“咱们满打满算五十人,还一半是新兵。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李沉说,“这堡是咱们的根。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张三怎么样了?”
“林姑娘说,烧退了,伤口也没化脓。”陈横脸上露出一丝笑,“那姑娘真有本事,捣鼓些草叶子树根的,真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让她多备些伤药。”李沉说,“真打起来,用得着。”
“明白。”
两人又巡了一圈,回到堡门楼。
李沉靠着墙垛坐下,望着满天星斗。前世今生,两段记忆在脑子里交错。特种兵的那套,放在这唐代边关,究竟能发挥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要想活,就得比别人狠,比别人精,比别人更能忍。
“陈横,”他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五十来人,能练成什么样子?”
陈横想了想:“练好了,能当一百人用。”
“不够。”李沉摇头,“我要他们,能当两百人用。”
陈横一愣。
“从明天起,”李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操练再加码。早晚各加半个时辰的夜训——练夜战,练摸哨,练绝境反击。”
他转过身,看着陈横:“吐蕃人不是要来吗?来得好。正好拿他们,给咱们兄弟练练手。”
陈横眼睛亮了:“你是想……”
“防守太被动。”李沉说,“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他望向野马滩的方向,眼神如刀。
“等着吧。看谁先沉不住气。”
堡墙上,夜风呼啸。
远处,吐蕃营地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突然,灭了。
不是一盏一盏灭,是同时灭的。像是有人下了令。
李沉心里一沉。
他正要开口,耳朵忽然一动。远处的夜色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若有若无的闷响,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雷——不是雷,是马蹄。很多马蹄,裹着布,压着速度,正往这边来。
声音越来越近。
“两百骑……”李沉脑子里闪过这个数字,“这么快就来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陈横吼道:“传令!全堡戒备!吐蕃人——来了!”
陈横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堡楼下冲,边跑边喊:“敌袭!敌袭!所有人上墙!”
堡里瞬间炸了锅。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刀剑出鞘声混成一片。
李沉站在墙头,手按横刀,盯着北边漆黑的夜色。
那里,马蹄声已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