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暗刃与明局 (第2/2页)
伙计见一队骑兵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吓得转身就往里跑。
“围了。”李沉下令,“前后门都堵上,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是!”
兄弟们散开,把货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沉下马,走进铺面。
铺子里摆满了货物——皮货、山货、盐巴、茶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边关货栈。但李沉知道,这铺子底下,藏着王德倒卖军械的密道。
“郑掌柜呢?”他问。
一个老伙计哆哆嗦嗦地站出来:“掌柜……掌柜在后院歇着呢。军爷,您找他有事?”
“叫他出来。”
“是、是……”
老伙计连滚爬爬地去了后院。
不一会儿,郑掌柜出来了。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穿着绸缎长衫,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闪烁不定。
“李都尉,”他拱手行礼,“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喝茶……”
“不用了。”李沉打断他,“昨夜驿馆失火,差点烧死我。有人看见,放火的人是从你这儿出去的。”
郑掌柜脸色一变:“这、这怎么可能?李都尉,您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李沉冷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从那个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腰牌,刻着“郑”字。
郑掌柜看见腰牌,额头冒出冷汗。
“这……这是我货栈伙计的腰牌,前几日丢了,一定是被人捡去利用了……”
“还嘴硬。”李沉不再废话,“搜。把货栈翻个底朝天,看看有没有密道、密室。”
“是!”
兄弟们立刻动手。
郑掌柜急了:“李都尉!您不能这样!我这货栈是正经生意,您无权搜查!”
“无权?”李沉盯着他,“王德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给吐蕃。你是他的中间人,你说我有没有权?”
郑掌柜脸色死灰。
他知道,完了。
果然,不到一刻钟,兄弟们就在后院仓库里找到了密道入口——藏在堆满皮货的货架后面。
密道通往地下,里面是个不小的密室。
密室里堆满了东西——成捆的横刀、弓弩、箭矢,还有十几套皮甲。墙上挂着账本,详细记录了每一笔交易:卖给吐蕃多少兵器,收了多少钱,王德抽多少成……
铁证如山。
郑掌柜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李沉翻了翻账本,眼神越来越冷。
这账本上记录的军械数量,足够武装一支五百人的军队。王德这些年,不知道害死了多少边关将士。
“郑掌柜,”他合上账本,“你还有什么话说?”
郑掌柜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带回去。”李沉下令,“交给镇将,按通敌罪论处。”
“是!”
两个兄弟上前,把郑掌柜捆了起来。
李沉又看了看密室里那些军械,心里有了主意。
这些军械,不能上缴——上缴了,也会被其他贪官污吏吞掉。
不如……自己留着。
鹰嘴堡现在有三百兵力,正是缺装备的时候。
“陈横。”
“在!”
“把这些军械,分批运回鹰嘴堡。记住,要隐秘,别让人看见。”
“明白!”
陈横眼睛亮了——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比堡里那些破铜烂铁强多了。
李沉走出货栈,翻身上马。
郑掌柜被押走了,货栈也被查封。王德在边关的势力,算是彻底清除了。
但李沉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杨国忠的三万贯,像座大山压在他头上。
他得想办法赚钱——而且得快。
回到鹰嘴堡,李沉把几个心腹叫到屋里。
赵二狗、孙老四、陈横,还有新提拔的两个队正——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李沉开门见山,“咱们升官了,都尉,统四个堡,三百兵力。但也背了个债——每年三万贯,孝敬杨国忠。”
屋里一阵沉默。
三万贯,对边关将士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校尉,”孙老四先开口,“这钱……咱们上哪儿弄去?抢吐蕃?”
“抢吐蕃是找死。”李沉摇头,“咱们现在刚站稳脚跟,不能硬碰硬。”
“那怎么办?”
“做生意。”李沉说,“赵崇默许了,只要不碰军械,贩马、贩盐、贩皮货,随咱们折腾。”
赵二狗眼睛一转:“校尉,我倒有个路子。”
“说。”
“边关这边,盐巴是紧俏货。朝廷管得严,盐引难弄,私盐贩子到处都是。咱们要是能打通盐路,从盐池那边弄盐过来,转手一卖,利润至少翻三倍。”
李沉思索片刻:“盐路好打通吗?”
“不好打。”赵二狗实话实说,“盐池那边,被几个大盐枭把控着。领头的叫张老三,以前是军镇的伙夫,因为克扣军粮被发现了,就跑了路,现在专门干私盐。这人心狠手辣,跟边军的一个副将有勾连,据说每年孝敬不少钱。咱们想插一脚,得先拜他的码头。”
“拜码头?”陈横皱眉,“怎么拜?送钱?”
“送钱是其次。”赵二狗压低声音,“我听说,那几个大盐枭,最近在跟吐蕃人做买卖——用盐换马。吐蕃马好,一匹能卖五十贯。但他们缺盐,盐池的盐又运不过去,因为中间隔着咱们这片防区。”
李沉听懂了。
盐枭想跟吐蕃做生意,但卡在了鹰嘴堡这一关。
“你的意思是……咱们给他们开条路?”
“对。”赵二狗点头,“让他们从咱们防区过,咱们抽三成。或者……干脆咱们自己干,从盐枭那儿买盐,转手卖给吐蕃人换马,再把马卖到内地。这一来一回,利润至少翻五倍。”
屋里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五倍利润!
那三万贯,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李沉思索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这事得隐秘,不能让长安那边知道。”
“明白!”
“赵二狗,这事交给你办。先去盐池那边探探路,摸摸那几个盐枭的底。陈横,你带人把新接收的三个堡整顿好,老兵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打发走。孙老四,你负责训练新兵——咱们现在人多了,但战力不能降。”
“是!”
众人领命而去。
李沉独自留在屋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练的士兵。
三百人。
听起来不少,但在边关这片土地上,还是太少了。
吐蕃随时可能再来,长安那边虎视眈眈,杨国忠的刀悬在头顶……
他得尽快壮大起来。
正想着,忽然听到堡外传来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堡门,马上的士兵浑身是血,见了李沉,滚鞍下马,嘶声喊道:
“都尉!不好了!黑石堡……被袭了!”
李沉心头一紧:“谁干的?”
“吐蕃人!”士兵喘着粗气,“至少两百骑,天没亮就冲过来了!黑石堡只有三十个老兵,撑不住,让我突围出来报信……”
李沉眼神一冷,正要下令,目光却落在士兵背上——那里插着一支箭,箭尾的羽毛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道扭曲的风。
黑风谷?
李沉心里猛地一沉。
他在边关待了这些年,听说过“黑风谷”的名头——那是一群吐蕃马匪,盘踞在戈壁深处的山谷里,平时只劫商队,很少主动袭击军堡。而且他们有个规矩:只抢财,不杀人。
可这次……为什么是灭口?
“陈横!”他大吼一声。
陈横从校场跑过来:“都尉!”
李沉盯着那支黑羽箭,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黑风谷的人来了,还带着两百骑?这不像马匪的手笔,倒像是……正规军假扮的。
而且偏偏挑在王德刚死、他刚接手四堡的时候。
太巧了。
“点一百骑,跟我去黑石堡。”李沉抄起横刀,“剩下的,守好鹰嘴堡。赵二狗,你立刻去镇将府报信——就说黑风谷的人来了,让他们派援兵。”
“是!”
“记住,”李沉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兄弟,“咱们现在是都尉了。都尉是什么?是土皇帝!土皇帝的规矩就是规矩,谁要是不服,老子就让他滚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今天,有人敢动咱们的堡,杀咱们的兄弟——那就得用命来还!”
“是!”众人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李沉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堡门。
身后,一百骑兵如影随形。
风在耳边呼啸,戈壁滩的沙土被马蹄扬起,遮天蔽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第一仗,不能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黑风谷那支箭……到底是谁射的?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