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兵临堡下 (第2/2页)
身后,两百亲兵没撤,还围着鹰嘴堡。
但李沉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那儿。
在镇将府。
在那个戴着斗笠、下巴有疤的长安来人面前。
镇将府,书房。
赵崇坐在书案后,脸色惨白,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得“嗒嗒”响。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灰色的长衫,戴着宽檐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上有一道狰狞的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颈侧。
身材不高,但站得笔直,像根钉子。
“李沉来了。”赵崇开口,声音干涩。
“让他进来。”那人说话,声音果然很尖,像是捏着嗓子。
赵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对外喊了一声:“让他进来。”
门开了。
李沉走进书房。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戴斗笠的人。
直觉告诉他,这人很危险。
不是武艺高强的那种危险,而是……像条毒蛇,阴冷,滑腻,盯上你就不会松口。
“李都尉,”赵崇开口,声音勉强维持着镇定,“这位是……宫里来的贵人。”
“贵人?”李沉笑了,“不知贵人怎么称呼?”
“咱家姓崔。”那人开口,声音刺耳,“你可以叫咱家崔公公。”
崔公公。
李沉心里快速搜索着记忆——原主对宫里的事几乎一无所知,重生后也没接触过。但这个姓,好像在哪儿听过……
等等。
王德死前,说过一句话。
“杨相爷府上的崔管事……”
难道……
“崔公公是杨相爷的人?”李沉直接问。
崔公公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李都尉很聪明。”
果然是杨国忠的人。
但高太监昨天刚走,今天又来一个崔公公?
什么意思?不放心?还是……来灭口的?
“崔公公此来,有何贵干?”李沉问。
“两件事。”崔公公说,“第一,王德死了,相爷很生气。”
李沉心里一紧。
“第二,”崔公公继续说,“相爷听说,你在边关……不太安分。”
不太安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李沉耳朵里,像千斤重。
“卑职不明白。”李沉说,“王德通敌卖国,死有余辜。卑职揭发有功,相爷为何生气?”
“相爷生气,不是因为他死了。”崔公公说,“是因为他死得太快,太干净。”
李沉皱眉。
“王德在边关经营多年,手里攥着不少东西。”崔公公声音冷了下来,“他这一死,那些东西……去哪儿了?”
东西。
指的是账本?还是……别的?
“卑职不知。”李沉说,“王德死后,他的宅子、货栈都被查封了,里面的东西,应该都在镇将府库里。”
“在库里?”崔公公笑了,笑声像夜枭,“李都尉,你真当咱家是三岁小孩?”
他往前踏了一步。
虽然隔着斗笠,但李沉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账本,”崔公公一字一句,“在哪儿?”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崇脸色惨白,手指敲桌子的声音停了。
李沉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于来了。
“账本……”他缓缓开口,“在高太监手里。”
“高太监?”崔公公冷笑,“他昨天就回长安了。相爷问过他,他说……账本原件,已经毁了。”
李沉心里咯噔一下。
高太监撒谎了。
他明明拿走了账本原件,却告诉杨国忠,账本毁了。
为什么?
难道高太监……也有自己的算盘?
“原件毁了,”李沉稳住心神,“但抄本还在。”
“在哪儿?”
“在卑职手里。”李沉说,“而且不止一份。”
崔公公沉默片刻。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李沉说,“卑职只想活命。王德死了,相爷要找人继续办事,卑职愿意效劳。但前提是……相爷得给条活路。”
“活路?”崔公公笑了,“李都尉,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有。”李沉盯着他,“账本抄本,我已经送出去一份。如果卑职死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份抄本,就会送到该送的地方。”
“你在威胁相爷?”
“不敢。”李沉说,“卑职只是在陈述事实。”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赵崇坐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崔公公站着,斗笠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李沉手心冒汗,但脸上不动声色。
赌。
又是一场赌。
赌杨国忠更在乎钱,还是更在乎面子。
赌这个崔公公,到底是来灭口的,还是来……谈判的。
良久,崔公公终于开口。
“相爷说了,”他声音恢复了那种尖细的腔调,“王德死了,边关这条线,不能断。每年三万贯,一分不能少。”
李沉心里一松。
赌赢了。
“卑职明白。”
“但相爷还有个条件。”崔公公说。
“什么条件?”
“黑风谷。”崔公公吐出三个字。
李沉瞳孔一缩。
“相爷听说,黑风谷那边……不太平。”崔公公说,“吐蕃人占了那儿,还假扮马匪,袭击军堡。有这事吗?”
“有。”李沉点头,“今天早上,黑石堡刚被袭击。”
“相爷要你,把黑风谷拿回来。”崔公公说,“不是打下来,是……拿回来。让吐蕃人滚蛋,让那条商路,重新通起来。”
李沉心里飞快地转着。
黑风谷是商路要冲,连接着盐池、吐蕃和内地。杨国忠要这条商路,显然是为了钱。
但吐蕃千夫长多吉占了那儿,还跟长安某股势力勾结……
“卑职可以试试。”李沉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太久了。”崔公公摇头,“半个月。半个月内,黑风谷必须拿回来。拿不回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拿不回来,李沉就得死。
“卑职……尽力。”李沉咬牙。
“不是尽力,是必须。”崔公公说完,转身看向赵崇,“赵镇将。”
“在。”赵崇赶紧站起来。
“鹰嘴堡,不用查了。”崔公公说,“从今天起,李都尉要人给人,要粮给粮。他要打黑风谷,你全力配合。明白吗?”
“明白,明白。”赵崇连连点头。
“好了。”崔公公摆摆手,“咱家累了,要歇会儿。你们……出去吧。”
李沉和赵崇退出书房。
门关上。
赵崇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李沉,”他压低声音,“你……你真是胆子太大了。”
“不大,早就死了。”李沉说。
赵崇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黑风谷……你真要去打?”
“不打,就得死。”李沉说,“对了,韩队长还在围我的堡。”
“我这就让他撤。”赵崇说,“但李沉,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你说。”
“崔公公这个人……不简单。”赵崇声音压得更低,“他在宫里,是专门替相爷处理……脏事的。”
脏事。
意思就是,杀人灭口,铲除异己。
李沉心里一沉。
“我知道了。”他点头,“多谢镇将提醒。”
赵崇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李沉转身,走出镇将府。
外头天已经快黑了。
戈壁滩的夜风刮起来,冷得刺骨。
他骑上马,往鹰嘴堡方向走。
脑子里乱成一团。
崔公公,杨国忠,黑风谷,吐蕃千夫长多吉,还有那个神秘的“长安来人”……
这潭水,越来越浑。
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陈横从后面追上来,脸色慌张。
“校尉!不好了!”
“又怎么了?”李沉心里一紧。
“赵二狗……赵二狗从盐池回来了!”陈横喘着粗气,“他说……盐枭张老三,死了!”
李沉猛地勒住马。
“怎么死的?”
“被人……一刀割喉。”陈横声音发抖,“死在自家密室里。墙上……留了个字。”
“什么字?”
陈横咽了口唾沫,吐出两个字:
“风。”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