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刀临头 (第2/2页)
马嘶鸣了一声。那声嘶鸣比人的惨叫还尖,整条山道都被撕裂了似的。
马的前腿软了。
它没有立刻倒下去,而是前腿跪了一下,身体往前冲的惯性还在,整匹马拖着跪下的前腿往前滑了两步。马背上的胡骑身体猛地前倾,弯刀脱了手,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了过去。
摔下来了。
胡骑落地的声音很闷。他的身体先是砸在泥里,然后弹了一下,翻了半圈,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马也倒了。倒在沈烈旁边不到两尺的地方。整匹马的重量砸进泥里,溅起的泥浆糊了沈烈半条腿。马腿还在蹬,蹄铁在空气里乱踢,一蹄子踢在沈烈的小腿上,痛得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没跪。
牙齿咬到了舌头上,嘴里全是血味。
他把短刀从马身上拔出来。刀刃上全是黑红色的血,比人的血稠,有一股腥骚味。
胡骑已经在爬了。
那人摔下来之后趴了两息就动了。他的右胳膊可能摔坏了,整条胳膊垂在身侧,但左手还能撑地。他正在往弯刀掉落的方向爬。
弯刀就在他前面不到一臂的距离。
沈烈扑了上去。
他没有任何招式。他不会用刀。他只会一件事,就是把手里的刀往人身上送。
他整个人压在胡骑的背上,左手按住对方的后脑勺,右手的短刀朝脖子侧面捅。
第一刀歪了。刀尖划过对方的耳根,划开了一条口子,血立刻往外涌。胡骑嘶吼了一声,不是汉话,听不懂。他用左手肘往后砸,砸在沈烈的胸口上,沈烈的呼吸被砸断了半拍。
但他没松手。
第二刀。这一刀他捅准了。刀尖从脖子侧面捅进去,撞到了一根硬东西,骨头。他把刀往外一抽,带出一股热血,喷在了他的手背和脸上。
胡骑的身体猛地挺了一下,像一张弓被拉满然后断了弦。整个人软了下去,脸砸进泥里,手指还在抠着泥地,抠了两下就停了。
沈烈趴在他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喘不上来。呼吸全是碎的,一截一截地往外挤。耳朵里什么声音都被推远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从胡骑背上翻下来,在泥里坐了两息。手还攥着刀,刀上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淌进他的袖口里,温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胡骑。
皮甲。不是铁甲。皮子缝得糙,边上有磨痕。腰带上挂着一只小皮囊,系口很紧。皮囊旁边还系着一截什么东西,骨头做的,像一块小牌子。
沈烈伸手把那块骨牌扯了下来。骨牌上面刻着几道纹路,不是汉文,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东西有用。这是凭证。
他把骨牌塞进怀里,然后把胡骑的弯刀也捡了起来。弯刀比他的短刀长了一倍多,刀柄上缠着皮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站起来。
两条腿都在打颤。左小腿被马蹄踢过的地方肿了一圈,一踩地就疼。右肩后领被弯刀划开的口子在灌风。嘴角的裂口在流血。左手指根被瘦汉咬的伤还没止血。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但他站住了。
他抬头往山道前方看。
拐弯处的黑暗里,还有马的轮廓在动。一匹,两匹。蹄铁踩着碎石的声音正在变近。
一个人,杀不完。
沈烈没再犹豫。他转身往坡底方向跑。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在疼,但速度不慢。
许三狗还在那里。他必须在下一拨马冲过来之前回到坡底,拉上人,往山坡上滚。
往黑里滚。
越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