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褂人 (第2/2页)
“嗯。”
韩老卒看了一眼沈烈手里的破扫把。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堆落叶。
没多说。
他站着停了三息。
三息里沈烈没回头。手里那一寸破扫把杆头压在沟壁外那一线没移。沟壁外那一线压住的,正好是抽烟杆昨夜走过的脚印的转弯处。
韩老卒的眼睛今早没往那块脚印上落。
沈烈也没让它落。
韩老卒走了。
走的方向是粮仓东墙后头道里头那一截。
去看抽烟杆停那块石条。
沈烈把破扫把杆头从沟壁外那一线挪开半寸,往落叶堆上轻轻一拨,把那一块脚印的转弯处用落叶盖住一半。
盖完之后他继续扫。
扫到尾的时候,韩老卒从粮仓东墙后头道里头出来一回,路过沈烈背后没再说话。
沈烈把破扫把往肩上一压,把落叶堆收到沟外那一边,起身。
旧枪杆点地的节奏比来的时候慢半拍。
回棚之前他走过校场西头石条边那一段。瘦脸正在那里扫。瘦脸看见沈烈过,借弯腰捡一截烂柴的姿势压声。
“烈哥。”
“嗯。”
“昨晚那个停一息的人。”
“嗯。”
“今早过我这儿一回。”
“嗯。”
“他没停。”
“嗯。”
“走过去三步,回头看了屋檐底下一眼。”
“嗯。”
“他左手压腰带左侧。”
沈烈点了一下头。
他走过校场西头石条边那一段,回棚。
棚里没人。
许三狗、矮个、瘦脸下午要陆续回。
沈烈把破扫把搁在棚门内三步那一块铺位边,靠墙坐下。
他把今早的几条在心里压一遍。
抽烟杆昨夜从伙棚北壁低通气口取走那一小块之后,走粮仓东墙后头道,到屋檐外两步那块石条前停一息,袖口压石条半下,没进屋檐底下。
今早抽烟杆又来一回,仍停一息,仍没进屋檐底下,袖口仍压石条半下。
矮个看见他今早从营东侧那条窄道口外三步把一样东西交给一个穿青布短褂、左肩有斜走旧鞭印、左手压腰带左侧、鞋底干净、走路比刘保头还稳半成的人。
短褂人接完东西走营东侧那道矮墙外的出营小道。
屋檐下书记今早没出来接货,木牌挪了半寸。
韩老卒今早第一次单独到粮仓东墙后头道里头看那块石条。
抽烟杆只是路上一截。
屋檐底下书记今早没接。
接货的那一头是营外。
短褂人。
左肩斜走旧鞭印。
左手压腰带左侧那个位置和刘保头白天压怀里那个芝麻油纸包的位置一致。
沈烈把右手压在皮甲内层封边上。
封边今早从凉到这一息一直没变。
兵录今早不显。
沈烈把指尖收回来。
不显也是个准。
棚帘掀开。
许三狗先进来。后头是矮个、瘦脸。
三个人各自蹲到沈烈铺位前。
沈烈把声压到最低。
“矮个。”
“在。”
“那一道斜走的旧鞭印。”
“嗯。”
“窄脸老卒抡鞭子的手是右手。”
“嗯。”
“右手抡鞭,鞭头落在人肩上是从左肩到背那一道斜。”
矮个的眼睛今儿亮了一下。
“烈哥。”
“嗯。”
“你是说。”
“嗯。”
“那一道旧鞭印。”
“嗯。”
“是窄脸老卒以前在他身上打的。”
沈烈点了一下头。
短褂人不是营内人。
但短褂人挨过窄脸老卒的鞭。
窄脸老卒能在他身上落鞭,说明他以前在营内呆过,且和窄脸有过手脚。
现在他走的是营外那条出营小道。
沈烈把眼睛压低。
“明儿。”
三个人等着。
“矮个。”
“在。”
“你借送水再走一回营东侧那条窄道口外。”
“嗯。”
“看短褂人从哪个门进来,从哪个门出去。”
“嗯。”
“记住门牌。”
“嗯。”
“瘦脸。”
“在。”
“你借扫校场西头那块石条边,盯屋檐底下木牌位置。”
“嗯。”
“三狗。”
“在。”
“你跟我走粮仓东墙根下那条沟。”
“嗯。”
“顺便看抽烟杆今儿还来不来。”
“嗯。”
沈烈把右手收回。
短褂人这一头摸到,营外那条线就第一次被串进来了。
营外那一头,才是真正要看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