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岁岁文学 > 一剑惊山 > 第一章摆烂

第一章摆烂

  第一章摆烂 (第2/2页)
  
  “哎!我的窗户纸!新糊的!”李逍遥怪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滑腻阴冷的波动了,手里银壶一扔,身子也没见怎么动,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轻飘飘滑到窗前,伸手一捞——
  
  动作看似随意,甚至有些笨拙踉跄,却恰好在那只吓破胆的云雾雉即将撞上蒙着素纱的窗棂前,一把攥住了它的脖子。
  
  “吱——!”云雾雉被他捏住,徒劳地蹬着腿,另一只受伤的翅膀无力地拍打。
  
  “啧,慌什么?见鬼了?”李逍遥拎着这肥硕的鸟儿,掂了掂分量,眼睛一亮,“哟,还挺沉,够炖一锅好汤……嗯?”
  
  他目光落在云雾雉受伤的翅膀和秃了的尾羽上。伤口不像是野兽利爪撕裂,倒像是被某种锐利的、带着细微倒钩的东西刮过,羽毛断口参差。几片沾在伤口附近的草叶,颜色是一种不祥的暗沉墨绿色,隐隐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混合了腐朽与腥甜的气息。
  
  这股气息……
  
  李逍遥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醉意朦胧的眼睛,倏地睁开了一丝缝隙。漆黑的瞳仁深处,仿佛有极其遥远的星光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快得根本无法捕捉。
  
  他将云雾雉拎到眼前,鼻子凑近那伤口处的草叶,仔细嗅了嗅。
  
  腐朽……腥甜……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分辨的、冰冷的、带着鳞片摩擦感的腥气。
  
  不是沉骨林那些低级阴秽之物该有的味道。更像是……
  
  他抬眼,望向云雾雉冲上来的悬崖下方。云雾翻滚,深不见底。但那云雾深处,刚才那一刹那感应到的、滑腻阴冷的波动传来的大致方位,似乎与这倒霉雉鸡窜上来的方向……隐约重合。
  
  巧合?
  
  李逍遥眨了眨眼,眼底那丝锐利的光芒瞬间消散,又恢复成那副没睡醒的惫懒模样。他松开手,把兀自挣扎的云雾雉丢在脚边。
  
  “算了,看你吓得这怂样,肉怕是也酸了。”他嫌弃地拍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然后冲着那惊魂未定、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雉鸡挥挥手,“去去去,一边玩儿去,别弄脏我的院子。炖汤?啧,还得拔毛放血,麻烦。”
  
  云雾雉似乎听懂了,连滚带爬地扑腾到院子角落的梅树下,缩成一团,再不敢动。
  
  李逍遥走回石桌边,捡起掉在地上的银壶,晃了晃,发现酒已洒了大半,心疼地咂咂嘴。他仰头将壶底残酒倒进嘴里,抹了抹嘴角,又躺回石桌上,恢复成那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姿态。
  
  只是,他望着云海的目光,不再完全涣散。指尖在冰凉的青石桌面,无意识地,轻轻划拉着一个毫无意义的、凌乱的图案。
  
  沉骨林……异常波动……受伤的云雾雉……还有那不该出现在采药路径上的、清冷沉默的执役女弟子……
  
  “呵。”他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含混不清,带着酒意,“这蜀山……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翻了个身,把后脑勺重新留给悬崖和云海,也留给那深不可测的、可能潜藏着未知变故的后山深处。
  
  阳光暖洋洋地晒着,酒意重新上涌。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掌门师伯顶着……有各位长老顶着……有关我屁事……”嘟囔声越来越低,渐至几不可闻。
  
  老梅树的影子,慢慢拉长。
  
  *
  
  邱莹莹的身影,如同融入林间的幽影,在莽莽苍苍的后山深处无声穿行。
  
  她并未施展任何遁法,脚步落在积年的腐叶与湿滑苔藓上,轻若无物,连最细微的声响都未曾发出。腰间那灰色布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表面不时流过一抹黯淡的、鳞片状的微光,将她周身本就微弱的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仿佛她本身就是这阴暗森林的一部分,一截枯木,或是一缕游移的雾气。
  
  越往深处,林木越发高大密集,虬结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柱刺破浓荫,投下惨淡亮斑,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和缕缕稀薄的、带着腐朽味道的灰白瘴气。鸟兽之声几乎绝迹,只有不知名的虫豸在潮湿的泥土与树根间窸窣爬行,声音黏腻。
  
  这里已是蜀山派护山大阵的边缘地带,灵气稀薄混乱,弥漫着淡淡的、积累多年的阴秽之气,寻常弟子绝不愿踏足。地图上,这片区域被简单地标记为“沉骨林”,意喻不详。
  
  邱莹莹目标明确。她避开几处地图上标注的、可能有低阶妖兽盘踞或天然毒障弥漫的区域,沿着一条几乎无法辨认的、被巨大气根和匍匐藤蔓 partially 覆盖的古老水道痕迹,向森林腹地深入。
  
  空气中那股阴冷潮湿的腐朽气息越来越浓,夹杂着淡淡的、甜腥的泥土味道。偶尔能看到惨白的、奇形怪状的菌类在树根下丛生,或是粗如儿臂的墨绿色藤蔓上,渗出暗红色的粘液。光线愈发昏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
  
  忽然,她停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下,乱石与藤蔓掩映中,隐约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边缘生满湿滑的苔藓,里面往外渗着刺骨的寒意和更加浓郁的、陈年尸骨般的腐朽气息。
  
  就是这里了。
  
  邱莹莹幽深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屏息凝神,灵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向洞口蔓延。
  
  灵识甫一触及洞口,立刻感到一股强烈的排斥与吞噬之力,其中还混杂着极其微弱的、混乱的灵力残留。洞口附近的地面,泥土有轻微翻动的痕迹,几片断裂的墨绿色草叶落在苔藓上,草叶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卷曲。
  
  她目光落在那些草叶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是“腐骨草”,只生长在极阴秽之地,叶片蕴含剧毒和强烈的阴蚀之气。看这断裂痕迹和残留的灵力波动,是不久前被人以相当精妙的阴寒手法采摘,而且……采摘者似乎有些匆忙,或者受到了干扰,以至于留下了这些痕迹和微弱的灵力残渣。
  
  是之前感应到的那缕波动的主人?还是另有其人?
  
  邱莹莹面无表情,指尖拂过腰间灰布袋。布袋表面鳞纹微闪,一股更加晦涩阴冷、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气息弥漫开来,将她周身包裹。她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没有实体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那黑暗的洞口。
  
  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狭窄逼仄,石壁湿冷滑腻,滴着冰冷的水珠。腐臭气息浓得几乎化为实质,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香,诡异地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甬道曲折,岔路极多,如同迷宫。但邱莹莹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或是身上有什么指引,在黑暗中毫不停顿,左拐右绕,迅速向下。
  
  越往下,空间逐渐开阔,但阴气也越发浓重刺骨。石壁上开始出现惨绿色的、自发磷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映得洞窟内光影幢幢,鬼气森森。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惨白的兽骨,看形状各异,年代久远。
  
  大约向下深入了百余丈,前方隐隐传来水声,以及一种低沉嘶哑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诡异声响。
  
  邱莹莹再次停下,隐匿在一块突出的钟乳石后,向前方望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垂落无数石笋,滴滴答答落下阴寒的水滴。洞窟中央,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不起波澜,散发着能将灵魂冻僵的寒意。水潭边,乱石嶙峋,而在水潭对面,靠近石壁的地方,生长着一小片不过丈许方圆的、色泽暗红近黑的怪异植株。
  
  植株无叶,只有一根根拇指粗细、蜿蜒如蛇的茎秆,顶端开着一朵拳头大小、形如骷髅头的惨白色花朵,花心处有一点幽幽绿芒明灭不定,如同鬼火。正是“幽冥鬼脸花”,炼制某些阴毒丹药或施展诡异咒术的罕见材料,只生长在这种汇聚地底阴脉的极阴死地。
  
  然而,此刻吸引邱莹莹目光的,并非这些鬼脸花。
  
  而是水潭边,那具残破的、仍在微微抽搐的躯体。
  
  看形状,那原本应该是一只“地穴岩蜥”,一种习惯生活在阴湿洞穴深处、皮糙肉厚、擅长钻地偷袭的低阶妖兽,成年后实力约相当于人类修士炼气中期。但这只岩蜥此刻模样极为凄惨——小半个头颅不翼而飞,断口处焦黑一片,仿佛被极高温瞬间灼烧碳化;坚韧的鳞甲和厚皮上,布满了数十道深可见骨的狭长切口,切口边缘光滑,泛着诡异的冰蓝色,没有丝毫血液流出,反而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躯干部分更是有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前后通透,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枯萎的灰败色,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干。
  
  岩蜥尚未完全死透,粗壮的尾巴偶尔无力地拍打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显然已是弥留之际。
  
  邱莹莹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岩蜥尸体旁,散落着几块碎裂的、带着冰碴的鳞片,是它自己的。地面有拖曳和剧烈挣扎的痕迹。水潭对面,那几株幽冥鬼脸花附近,有几点尚未完全凝固的、颜色暗沉近黑的黏稠液体,散发着淡淡的甜腥气——是岩蜥的血,但颜色和气味不对,显然蕴含剧毒,且被阴寒之力侵染过。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岩蜥头颅那焦黑的断口,以及躯干上那枯萎的贯穿伤上。这两种伤势残留的灵力波动截然不同,前者暴烈灼热,带着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穿透力;后者阴毒诡谲,充满了剥夺生机的死意。
  
  不是同一个人出手。至少有两方,在这里与这只地穴岩蜥发生了冲突。而且,从残留的灵力强度判断,这两方的修为,恐怕都远在炼气期之上,至少是筑基期的水准,甚至……更高。
  
  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潜入蜀山后山禁地边缘,只为争夺几株幽冥鬼脸花?不对,鬼脸花虽然罕见,但对筑基期以上修士而言,并非不可或缺之物,不值得冒此风险潜入蜀山。除非……
  
  邱莹莹的心,微微下沉。她想起入洞前看到的、被匆忙采摘的腐骨草痕迹,以及更早之前,在听涛小筑方向,那股一闪而逝的、滑腻阴冷的波动。
  
  此地不宜久留。
  
  她不再关注那垂死的岩蜥和诡异的鬼脸花,灵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仔细探查着洞窟内每一寸空间,尤其是那些战斗痕迹和灵力残留最为浓郁的区域。
  
  忽然,她在水潭边缘,一块被岩蜥挣扎时尾巴扫到的湿滑岩石缝隙里,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岩石同色的暗沉反光。
  
  她身影微动,下一瞬已出现在那岩石旁,俯身,指尖捻起那点东西。
  
  是一片指甲盖大小、边缘极不规则的……碎片。质地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碎片一面光滑,另一面刻着极其繁复细密的纹路,只是大部分纹路已经断裂、模糊。碎片本身黯淡无光,只有对着洞顶磷光苔藓的微光时,才能看到其内部,隐隐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时隐时现,仿佛有极淡的生命力在其中极其缓慢地流转。
  
  邱莹莹的指尖,在触碰到这碎片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幽深的瞳孔骤缩,冰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震惊”的情绪裂痕。
  
  这纹路……这气息……
  
  虽然残缺不全,虽然微弱到几乎消散,但她绝不会认错!这是……“逆鳞”的碎片?不,不可能!那东西早已被镇压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碎裂了?
  
  无数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她的脑海。但长久以来磨砺出的冰冷心性,让她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她迅速将这片碎片收入腰间灰布袋。布袋表面鳞纹急闪,将那碎片残留的最后一缕极微弱的特异波动也彻底掩盖、吞噬。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发生的事,牵扯太大了!无论是那两股截然不同、却都强横阴毒的力量,还是这片意外发现的碎片,都指向一个极其危险的漩涡。蜀山的人随时可能被这里的战斗波动惊动——虽然战斗似乎结束得很快,残留波动也被刻意掩饰过,但未必能完全瞒过那些老怪物。
  
  邱莹莹最后看了一眼洞窟,目光掠过垂死的岩蜥、诡异的鬼脸花、漆黑的水潭,将这些景象死死印入脑中。然后,她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循着来路,向上飞掠。
  
  比来时更快,更急。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甬道拐角时——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虚幻、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自那漆黑水潭深处传来!
  
  嗡鸣声极其短促,一闪而逝。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古老、带着无尽怨毒与威严的磅礴意志,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在深渊之底,极其短暂地……睁开了一丝眼缝。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但邱莹莹飞掠的身影,猛地一僵!如遭雷击!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咽下。周身那完美隐匿的气息,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冲击,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黯淡流光,冲出了洞穴,没入沉骨林浓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阴影之中。
  
  洞窟内,重归死寂。只有水珠滴落潭水的滴答声,和那垂死岩蜥最后一下、微不可闻的抽搐。
  
  漆黑的水潭,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声恍若幻觉的嗡鸣与那股恐怖的意志,从未存在过。
  
  *
  
  听涛小筑。
  
  日头已过中天,阳光变得有些炽烈,透过老梅树并不茂密的叶子,在石桌上投下晃动的、明亮的光斑。李逍遥还躺在石桌上,一只手臂搭在额前,挡住过于刺眼的光线,另一只手垂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掉落的老梅树叶。
  
  他似乎在沉睡,呼吸均匀悠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旁边的云雾雉缩在墙角,大概是惊吓过度加上伤势疲惫,竟也耷拉着脑袋,打起瞌睡。
  
  一切都静谧得有些过分,只有山风永无止息地吹过平台,拂动他的发丝和衣角,带来远山草木的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被风稀释了无数倍的、属于沉骨林方向的阴湿与甜腥。
  
  李逍遥搭在额前的手臂,食指指尖,几不可察地,又轻轻叩击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没完没了……”他嘴唇微动,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像是梦呓。
  
  忽然,他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不是鸟虫鸣叫。
  
  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极高、近乎超声的震动。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山峦,穿过林木,穿过云雾,抵达这听涛小筑时,已经微弱到连最敏锐的灵觉都难以捕捉,更像是直觉层面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涟漪”。
  
  这震动,与他早晨感应到的那一丝滑腻阴冷波动,以及后来云雾雉带来的、带着鳞片腥气的草叶味道,隐隐呼应。而且,这震动传来的方向……似乎正在移动?从沉骨林深处,向着……蜀山护山大阵的更外围,或者说,向着某个特定的、薄弱的交界处移动?
  
  速度很快,非常快。而且气息极度收敛,若非他此刻躺在这里,心神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几乎与这片山崖、这片云雾、甚至吹过的风融为一体,恐怕也根本察觉不到这比蛛丝还细微的动静。
  
  是那个“东西”?还是那个采药的邱师妹?
  
  李逍遥依旧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面具下,似乎有某种极其凝练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如同一柄藏在破旧剑鞘最深处的古剑,感应到了遥远彼方传来的、同类的锋鸣。
  
  他垂在石桌边捻着树叶的手指,停了下来。指尖那枚蔫头耷脑的梅树叶,叶梗处,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极其平直、光滑的断口,仿佛被世间最锋利的无形之物,轻轻拂过。
  
  叶片飘落,尚未沾地,就在掠过石桌边缘时,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蓬极其细微的、肉眼难见的绿色粉末,被山风一吹,消散无痕。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铛——!!!”
  
  一声与晨钟截然不同、充满了急促、尖锐、示警意味的钟鸣,猛然间自天枢峰顶炸响!钟声恢弘浩大,瞬间席卷过蜀山七十二峰,涤荡云海,惊起无数飞鸟!
  
  钟声连响九下,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高亢,到了最后,几乎化为撕裂耳膜的尖啸!九响之后,余音兀自在千山万壑间隆隆回荡,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与威严!
  
  警世钟!九响!
  
  有外敌侵入山门禁地!且绝非等闲!
  
  李逍遥搭在额前的手臂,终于放了下来。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半眯着、盛满醉意与漫不经心的眸子里,此刻清澈见底,映着头顶摇曳的梅枝与破碎的蓝天,深邃得看不见丝毫情绪,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他坐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他弯腰,从石桌脚边,捡起了那把扔在那里的、青黑色旧剑鞘的长剑。
  
  剑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他随手将剑挂在腰间,束紧的衣带将松垮的劲装稍稍勒出点利落的轮廓。
  
  他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面对着翻滚蒸腾、深不见底的云海,以及云海之下,那传来诡异波动和警世钟鸣的、蜀山山脉的深处。
  
  山风骤然猛烈,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束发的带子飞扬而起。
  
  他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久到天边的流云都变换了形状。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惊讶,也无紧张,更无平日里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惫懒。
  
  只有一片沉静。深不见底的沉静。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啧,”他嘀咕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就不能让人……好好喝顿酒么。”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影已从悬崖边消失。
  
  不是纵跃,不是腾空,更像是悬崖外的云雾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只有那株老梅树,在骤然急促的山风中,枝叶摇晃,簌簌作响。墙角那只受伤的云雾雉,似乎被刚才那九响惊天动地的钟声彻底惊醒了,瑟缩着,将脑袋更深地埋进翅膀里,瑟瑟发抖。
  
  听涛小筑,空无一人。石桌上,只余一个歪倒的银壶,壶口残留着一线未尽的酒液,在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转瞬即逝的微光。
  
  蜀山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风里带来的,不再是草木清香,而是一股沉郁的、山雨欲来的土腥气。
  
  远处,天枢峰方向,无数道颜色各异的剑光冲天而起,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巨大而凌厉的光网,朝着后山,朝着沉骨林,朝着警世钟鸣示的方向,覆压而去!
  
  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