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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炉内干枯的草叶:“这些,是我之前从后山采的‘锁魂草’。它们没什么灵气,唯一的用处,就是能像顽石一样,记下你此刻最强烈的一缕念头。等你开始迷失的时候,看着它,闻着它的味道,或许……能想起一点点东西。”
这粗糙的陶炉,这廉价的草叶,在此刻,却比任何仙家法宝都更让邱莹莹莹感到一丝暖意。这不再是冷冰冰的法诀,而是带着人性温度的、笨拙的守护。
“谢……谢。”她想说更多,但喉咙哽住了。
“别急着谢。”李逍遥在石板上盘膝坐下,面对着她,“现在,感受你眉心的那点光华。不是用你的意念去触碰,那样太危险。用你之前观想‘三元镇法’时,那种最纯粹的‘观察’之心去感受。试着,去理解它内部流转的规律,就像你之前观察那些草药、水流、星辰一样。”
邱莹莹莹依言,将心神沉入眉心。那点冰蓝光华,依旧稳定地散发着寒意与生机。在“观察”之心的引导下,她不再去抗拒或控制它,而是像一个最耐心的学者,去剖析它的构成。
渐渐地,她“看”到了光华内部,那缓慢流转的、星云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有一点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的、如同冰核般的存在。那,应该就是李逍遥所说的,冰魄玉树的一丝本源。
“很好。”李逍遥的声音传来,“接下来,你要做的,是‘邀请’。不是强迫,是邀请。邀请那点冰核,来‘看一看’你丹田里的那点妖丹。记住,是‘看一看’,不是‘烧’下去。”
邀请……
邱莹莹莹的心神,凝聚成一个最温和、最谦卑的意念,向着眉心的冰核,传达出这样一个信息:请看一眼我残破的根基,或许……我们能找到共存的方式。
这很难。因为她的内心深处,对那股浩瀚冰寒的力量,是本能的畏惧。要保持意念的温和与谦卑,同时又要压制住那股畏惧,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力。
她做得极慢,极小心。汗水从她的额头渗出,瞬间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许久,眉心的冰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股比之前精纯百倍、寒冷千倍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冰针,顺着她的经脉,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丹田探去。
“呃……”邱莹莹莹闷哼一声。那股意念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冻裂,又瞬间被更强大的寒意强行弥合。痛楚,但比她预想的要轻一些。
那缕冰寒意念,终于抵达了丹田。
它“看”到了那枚布满裂痕、黯淡无光、被冰蓝丝线层层缠绕的银白色妖丹。
下一刻——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在邱莹莹莹的感知里,却像是一颗恒星在她体内引爆了!
那枚冰核,对那枚残破妖丹传来的、微弱却执拗的妖族本源气息,做出了反应!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仿佛要将“杂质”彻底淬炼干净的“提纯”意志!
冰蓝光华骤然大亮!缠绕在妖丹上的冰蓝丝线,瞬间绷紧,然后如同活了过来,不再是单纯的禁锢,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寒光的“刻刀”,开始疯狂地切割、雕琢、熔炼那枚妖丹!
“啊——!!”
邱莹莹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这痛苦,远非之前的冰封或撕裂可比。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钝刀,在她的内脏和灵魂上,反复地刻划、打磨!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上那些细微的冰裂纹痕,瞬间扩大、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稳住!用‘三元镇法’去引导,不是抵抗!”李逍遥的低喝声在她耳边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它是刻刀,你是玉石!玉石要懂得在刻刀下转动,卸力,顺应它的力道,而不是硬抗!”
邱莹莹莹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瞬间冻结在嘴角。她拼命催动丹田处那早已黯淡的“三元镇法”符纹。
符纹艰难地亮起,那三角结构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试图去“安抚”、“引导”那些狂暴的冰蓝刻刀,以及被刻刀疯狂刺激的、妖丹上那三道裂痕的本能反噬。
暗红的毁灭气息,深蓝的死寂气息,银白的妖异气息,在这冰狱熔炉中,被强行搅拌在了一起!
没有平衡,只有最激烈的冲突和湮灭!
邱莹莹莹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炼钢炉的废铁,正在被高温和巨力撕扯、碾碎!她的意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开始迅速模糊、涣散。
就在她快要彻底失去自我的时候,她的眼角,瞥见了身侧那个粗糙的灰陶香炉。
炉内,那几片干枯发黑的“锁魂草”,在阵法光罩的微光下,静静地躺着。
锁魂草……记下我最强烈的念头……
在最深沉的绝望和痛苦中,一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种,顽强地亮起。
我不能死。
我不是为了死在这里而来到蜀山。
父亲……族群……碎片……真相……
那念头,微弱,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执拗。
这缕执念,仿佛引起了那几片锁魂草的共鸣。干枯的草叶上,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光。
就是这一丝灰光,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邱莹莹莹涣散的意识,有了一个攀附的点。
她不再去想如何抵抗,也不再试图理解那冰核的意志。她将所有残存的意念,都凝聚成这一件事——
看着那香炉。
感受那草叶的味道。
记住我是邱莹莹。
我是……邱莹莹。
一遍,一遍,又一遍。
在识海彻底崩溃的边缘,她用这最笨拙的方式,死死地,守住了最后一点“我”的存在。
而外界,李逍遥看着在生死边缘剧烈挣扎的邱莹莹莹,看着她那濒临破碎却又不肯彻底湮灭的眼神,看着那几片锁魂草上微不可察的灰光。
他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掐动了一个极其古老、极其晦涩的法诀。指尖,一滴比血液更加暗沉、仿佛蕴含着某种“虚无”本源的液体,悄然沁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脚下的地面,消失不见。
那不是法力,也不是灵力。
那是“天漏之体”在透支了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后,所能动用的、唯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他我”之力。
代价,是巨大的。
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看着那炉中微光,看着那个在冰狱中挣扎着不肯熄灭的灵魂。
光罩之外,天枢峰方向,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威严的、由纯粹剑意构成的巨大光门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掌门……快要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