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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五章 温言

  第两百零五章 温言 (第2/2页)
  
  “宫中宦官,去地方宣旨,有几个是不收好处的?”
  
  “本相没有要罚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
  
  “把你这一路的见闻,从出京开始,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细细说来,本相听吧。”
  
  魏迟此刻的内心,简直是忽上忽下,像是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了一回。
  
  他疯狂地呛咳起来,但又怕冒犯相公,只能死死憋着,憋得满脸涨红,狼狈不堪。
  
  听到相公不追究,他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
  
  他将自己出京后的一路见闻,事无巨细地倒了出来。
  
  从沿途官道的破败、驿站的荒凉。
  
  说到快到襄阳时,看到那些被野狗啃食的森森白骨,以及他们几个太监在马车里吓得魂飞魄散的心理。
  
  再说到进入襄阳城后。
  
  看到的那座虽然满目疮痍却秩序井然的废墟之城。
  
  然后,又说到了江陵。
  
  说到了那座没有遭受战火波及、繁华得仿若尚处盛世的城池,以及江陵和襄阳之间,那条正在修建的平坦官道,和沿途商队如织的景象。
  
  他前面说得还有些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但到了后面,大概是的确没有任何隐瞒,他越说越流利,越说越清晰。
  
  他只觉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来,扒开给相公看看,好让相公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全都是大实话!
  
  左相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甚至没有停下手中批改奏疏的动作,那“沙沙”声一直在屋子里回荡。
  
  只有。
  
  魏迟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在大堂宣旨时。
  
  “奴婢...奴婢当时在大堂,看那坐在主位上的圣子,觉得...觉得他有些奇怪。”
  
  魏迟磕磕巴巴地说着。
  
  “他身上,没有那种味道,倒像个...像个被推到前台的招牌。”
  
  “直到后来,那珠帘后头的人走出来,看了奴婢一眼。”
  
  “奴婢才觉得,那襄阳城里,真正的贼首,怕是...怕是那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公子。”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突兀地。
  
  停顿了一下。
  
  只是极短的一瞬,便又重新恢复了连贯。
  
  魏迟挣扎片刻,只说出了那幕后之人现身见了他一面,并给了丰厚程仪,却将自己内心的那一抹感动死死地咽了下去。
  
  毕竟在他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太监看来。
  
  这种太监因为得到尊重而感动的心理话,实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说出来,也只会污了相公的耳朵。
  
  他只说,那贼首问了些京城的风物,便放他回去了。
  
  直到魏迟将所有的见闻,翻来覆去、细细碎碎地全部讲完。
  
  他再次将身体五体投地地伏低,喘着粗气。
  
  上首的左相,终于收起了笔。
  
  他将那份批红的奏疏放到一边。
  
  沉吟了片刻。
  
  突然开口问道。
  
  “你觉得,朝廷对襄阳下旨招安,是对,是错?”
  
  “轰!”
  
  魏迟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又要炸了。
  
  朝堂大事?
  
  相公居然在问他一个扫地太监,这朝廷决断的国家大政是对是错?!
  
  “朝...朝堂大事,奴婢...奴婢万死也不敢妄议!”
  
  魏迟的头磕在地上,声音带上了哭腔。
  
  “没事。”
  
  左相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透着几分鼓励。
  
  “让你说,你就说。”
  
  魏迟越来越摸不清这场谈话的脉络了。
  
  他感觉,左相现在应该是在笑着的。
  
  可是。
  
  他为什么觉得越来越冷?
  
  怎么可能冷呢?
  
  这间政事堂的屋子里,四下都点着上好的无烟银骨炭,温暖如春。
  
  他此刻满身、满背,全都是热汗。
  
  那这股寒意,到底是从何而来?
  
  到了此刻,魏迟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去思考了。
  
  他只能强撑着胆子,将自己肚子里那点可怜的见识,抖搂了出来。
  
  “奴婢...奴婢是个阉人,不懂什么军国大事。”
  
  “奴婢只知道,奴婢出了关中,便见着了太多死人...还有那些流寇,那些饿疯了的百姓,比厉鬼还要吓人。”
  
  “等到了荆襄,才发现之前都不算什么,那边才是真的乱作一团,野狗食人,平民化匪...”
  
  “奴婢觉得...朝廷招安,既然能让他们不打仗了,能让老百姓活下去。”
  
  “那...那这旨意,应该就是好的吧?”
  
  魏迟说完,便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幼稚、可笑,甚至根本上不了台面。
  
  但左相,却只是静静地听着。
  
  好像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低贱的宦官对国家大政的看法,到底有多么的可笑与粗浅。
  
  或者说。
  
  他本就不是在问这个太监。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异色,也不知道是嘲讽魏迟的天真,还是在感叹这世道竟然沦落到要靠一个阉人的良心来评判大政的地步。
  
  寂静的屋子里。
  
  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剥啄声。
  
  终于。
  
  上方,传来了左相最后的定音。
  
  “这件事,你办得很漂亮。”
  
  魏迟的身子一松,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命,保住了!
  
  “直殿监的地,你就别扫了。”
  
  左相的声音,平缓,随意。
  
  “既然你与那受招安的平贼中郎将,结了个善缘。”
  
  “以后。”
  
  “凡是襄阳那边,递进京的折子。”
  
  “还有私底下,传回来的各种风声。”
  
  “不管,走的是哪个衙门的门路...”
  
  阴影中的左相,语气没有波澜。
  
  “你,先过手。”
  
  “看完,直接来这间屋子,报给本相便是。”
  
  左相重新拿起了搁在砚台上的毛笔,饱蘸浓墨。
  
  “简而言之。”
  
  “以后,襄阳那边的事。”
  
  “你来负责。”
  
  轰!!!
  
  魏迟的大脑里,仿佛有千万尊巨大的洪钟,在同一时间,被狠狠地撞响!
  
  一阵强烈的、几乎让他连跪都跪不稳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他张大了嘴巴,甚至忘记了呼吸。
  
  截留地方奏折?
  
  先期过手前线情报?
  
  直接向左相密报?!
  
  在官场里,什么才是最恐怖的权力?
  
  不是什么显赫官职,不是什么庞大衙门。
  
  而是--
  
  不设衙门、不给品级,但有专差密派!
  
  这,才是皇权、相权,向下延伸的最恐怖、最锋利的权力!
  
  虽然这份权力,没有任何官面上的证明,左相只要一句话,随时可以收回,甚至随时可以让他魏迟死无葬身之地。
  
  但此时此刻。
  
  已经意味着,他魏迟,成了大乾朝廷和荆襄那片大地之间,所有往来的唯一咽喉!
  
  他越过了六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尚书侍郎!
  
  他越过了后宫司礼监那些不可一世的秉笔太监!
  
  他越过了曾经那些他连仰望都不配的大人物!
  
  就因为。
  
  相公的,一句话。
  
  魏迟先是疯狂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因为恐惧过度而产生了幻听。
  
  紧接着,他又忽然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感觉,只要自己现在说错哪怕一个字,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僭越。
  
  这份天大的机缘,就会立刻变成门外侍卫的乱棍,将他当场杖毙成一摊烂泥!
  
  明明只是一刹那的功夫。
  
  但在魏迟的感知里,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几乎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奴婢...奴婢...”
  
  魏迟的声音撕裂般地嘶哑,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他直起上半身,然后,将头狠狠地砸在坚硬的地上。
  
  “砰!”
  
  头破血流。
  
  “奴婢,叩谢相公天恩!!!”
  
  桌案后的阴影轻轻挥了挥手。
  
  魏迟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和虚脱,双腿依然像面条一样软。
  
  他弓着腰,双手死死地垂在身侧,不敢擦拭脸上的鲜血,就这么低着头,倒退着,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破胸而出。
  
  一步登天!
  
  这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
  
  “吱呀。”
  
  木门被重新关上。
  
  政事堂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阴影中的那道身影,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太监,滑稽可笑地退出门外。
  
  然后。
  
  他低下头,重新翻开了一本新的奏疏,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小楷上。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好像,随口改变另一个人的命运,将一个卑贱的生命瞬间捧上云端。
  
  对于他来说。
  
  也不过就是在这处理天下繁杂政务的闲暇之余,随手落下的一步闲棋罢了。
  
  “来人。”
  
  左相淡淡地开口。
  
  之前那个带路的小黄门推门而入,无声无息地跪在一旁。
  
  “记一下,他的名字。”
  
  左相提着笔,甚至没有再抬头看一眼。
  
  “别让本相,到时候忘了。”
  
  小黄门瞳孔微缩。
  
  他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同时也为自己刚才的提点庆幸不已。
  
  那看起来有些憨傻的太监...以后怕是就要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他恭敬地低下头,声音清脆。
  
  “是,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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