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北渡(终) (第2/2页)
完蛋了!他的右耳有早年落下的老毛病,本就听不太清,如今左耳受创,岂不是...
他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只看见向来沉默寡言的老王冲到自己面前,张开嘴,似乎在吼叫着什么。
吴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扯着嗓子大声问:“你说什么?!”
却见老王根本不答话,一把揪住他后背,单手挥舞战刀,拽着他就往瓮城外退!
被拖拽在泥水中的吴兴,透过身前那些正在撤退的同袍的缝隙,转头看去,那十几辆被推到内城门附近的大车,被襄阳的辅兵们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而一旁那些原本被压制在城门附近的朝廷官兵士卒,见襄阳军如潮水般退去,先是一愣,随即在城墙上将领的催促下,红着眼睛,如狼似虎地朝着那几辆大车扑了过去。
看那架势,是想将其推走,或者干脆将其劈碎毁掉。
而就在此时。
“嗖嗖!”
后方,数十支已经点燃引信的神机箭,带着尖锐啸音,划破长空,落向了那十几辆大车!
关墙之上。
韩霖眼看己方士卒已经靠近了那些怪车,心中不由得稍稍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还好...还好赶得及...”
可是。
当他抬起头,看到那拖着尾焰落下的神机箭时,心底寒意又窜了起来。
只见神机箭狠狠地砸进了人群中,在射穿了几个倒霉蛋的同时,大部分都落到了那些大车上,点燃了麻袋。
随后。
“轰!”
不是普通燃烧的蔓延,而是加了火药的爆燃!
而那车根本就不是什么攻城器械,而是荆襄大军在拿下宛城后,就开始费尽心思收集的牛粪、狼毒、干草、砒霜、生漆等极易产生毒烟的邪毒之物!
几乎是一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黄绿色滚滚毒烟,便卷入了周遭的朝廷士卒,然后在瓮城内,疯狂地膨胀、升腾!
按理说,放毒烟这种下作手段,通常都是用来往城里或者高处灌的。
在这等两军交战、空间封闭的瓮城之中散布毒烟,对于守城方来说固然是一场灾难;但对于同样需要进攻、需要派兵冲入瓮城厮杀的攻城方来说,难道就好到了哪儿去?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韩霖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往这方面想的原因。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可能把自己人也熏死在里面的打法,太不合常理了。
可要命的是!
今日,有风!而且是狂风!
那滚滚毒烟在瓮城底部爆开之后,不仅没有像常理那般向着四周毫无规律地扩散,反而是被一股不知从何处刮来的狂风席卷着,直接兜底而起。
顺着那高耸的关墙,如同逆流而上的河水一般,直接向着方城的内城墙,向着那些守军的头顶,倒灌了过去!
已经被老王拖出瓮城,退到了阵前的吴兴,捂着还在流血的耳朵,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那堪称神迹的一幕。
看着那股如同有灵性一般,专门朝着敌人城墙上扑去的黄绿色浓烟。
那些之前在心底里的疑问,那些对战局的绝望,在这一刻,被一种震撼彻底击碎!
“借风...”吴兴抖着嘴唇,明悟过来,不顾耳朵的剧痛,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是将军借了风力!将军有仙法!”
周围那些原本在匆匆进攻匆匆后撤下,还有些垂头丧气的襄阳士卒们,听到这声吼,再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也不由怔在原地。
原来,之前将军在将台上那看起来莫名其妙的舞剑做法,是真的在向老天爷借风!
而这借来的狂风,就是为了此刻!
在他们的认知里,连天地风云都能借来、都能算计的统帅,那和神仙有什么区别?!有这位带兵,今日这一仗,必胜了啊!
“大帅万胜!将军万胜!!!”
“老天爷帮着咱们呐!杀绝这帮朝廷的走狗!”
攻方大阵之中,原本因为连日受挫而有些低迷的士气,在这一刻,竟是轰然振奋!
那接连响起的欢呼声,甚至盖过了这狂风!
......
中军,顾怀按剑而立,从开战以来,便不断下达着一条条军令,居中调度着各营的兵力,控制着战场的走向。
此刻,他远远地看着那股顺着狂风自下而上席卷了整个敌军关墙的黄绿浓烟;再偏过头,听着阵前那些撤下来的士卒们,俱是举着刀枪陷入欢呼,士气惊人到了极点。
顾怀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紧绷了几日的心头,也猛地一松。
三天。
整整三天不计代价、拿人命去填的正面强攻,当然就是为了此刻!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神,又哪里有什么呼风唤雨的仙术?
只不过是狭管效应,与山谷风的共振罢了!
方城这座雄关,地处伏牛山脉与桐柏山脉的交汇处,从地形图上看,它完全就是卡在一个漏斗状的山脉缺口之中。
在初春这个季节,南阳平原与北部的中原山区之间,存在着巨大的热力差异。
每天清晨至上午,气流相对平稳,风向不定。
然而,一旦到了正午后的未时至申时,随着日照加剧,平原气温急剧升高,地表热空气膨胀上升,而山脉附近气温较低,空气下沉。
这种悬殊的热力差,会形成一股强大的气压梯度力,促使本就强劲的南风从平原方向,如同被抽吸一般,被两侧的山壁强行挤压,然后涌入方城的隘道。
根据流体力学的原理,气流的截面积骤然缩小,其风速便会发生几何倍数的剧增!
这就是气象学上著名的“狭管效应”!
也就是在这个特定的时间段里,方城关下,必然会刮起一场由南向北、顺着城墙呼啸而上的狂风!
而顾怀也不是真的就能平白算准这一切,所有的灵感,都来源于他翻阅到的史书上,真实的例子,然后才在此地,再次复刻!
才有了今日正午之后,这场毒烟袭城!
所以,他让杨震去摆个祭坛,上去跳一段羞耻的舞剑。
目的就是故弄玄虚--既然无法避免底层士卒迷信,那就利用这份迷信!
当士卒们亲眼看到,自家将军真的在做法之后“请”来了狂风,卷着毒烟烧向敌人,这种震撼足以将他们心中在过去三天惨烈攻城中产生的恐惧和退意,碾得粉碎!
至于,既然顾怀早就想好了这些,那为什么不从攻城的第一天,一上来就直接用这毒烟之计?
说起来,世事总是残忍的。
作为一名统帅,顾怀必须冷酷。
如果第一天就放毒烟,敌军的守城器械是完好的,他们的体力和意志是充沛的!甚至那瓮城的大门也是紧闭的!
毒烟虽然厉害,但若是敌军防备森严,依然可以躲在女墙后面,用各种手段进行抵抗,或者等毒烟散去再出来反击。
所以。
前期那不计伤亡代价的强攻,目的就是为了用人命,去生生砸开那道瓮城的门!去大量消耗守军的箭矢、滚木,甚至逼着那名指挥稳健的敌将韩霖,把“塞门刀车”这种用来压箱底的最后杀器,都提前暴露!
只有让双方的精神和肉体都紧绷到极限,只有让守军的防线底牌尽出,千疮百孔之时。
这顺风而上的毒烟,才能一锤定音!
就如同陆沉教过他的那般--只有抛弃那些属于人的悲悯情绪,将一切都纳入掌控,将战局算计至此,才是真正的统帅该有的模样!
事实证明,他学得很好。
此刻,顾怀看着那已经被毒烟彻底吞没的关墙,眼神冷峻:“传令!全军前压至瓮城外结阵!”
“待到毒烟初散,视线清明之时!”
“发起总攻,一举破关!”
......
灰黄色的毒烟无情地席卷上了方城的关墙。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正躲在女墙之后,准备探出头来对下方进行攒射的弓弩手。
“咳...咳咳咳!”毒烟入体的一瞬间,倒没有什么刀砍斧劈的剧痛,而是喉咙深处传来的一阵辛辣刺痒。
紧接着。
那混合了各种阴毒之物燃烧后的有毒颗粒,便狠狠地扎进了他们的鼻腔、气管和肺叶之中。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一名弓手扔掉了手中强弓,双手捂住眼睛。
那毒烟中的生漆成分,对黏膜有着极强的腐蚀性,他的双眼瞬间红肿如桃,渗出了血水,痛得他在地上疯狂打滚。
更多的人,则是掐着自己的脖子,跪倒在青砖上,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可吸进去的,全是周遭那足以致命的黄色毒雾。
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燃烧的炭火,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许多士卒咳得连胆汁和内脏碎块都吐了出来,脸色憋得发紫,最终在痛苦中抽搐着蜷缩成一团,凄厉地倒下,再也没有了生息。
韩霖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看着这一幕人间惨剧,只觉得手脚冰凉,目眦欲裂。
“可恶...可恶啊!!!”韩霖一拳砸在身前青石上,砸得指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他恨啊!
怎么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自古以来,攻打这种险要关隘,利用风向释放毒烟,本就是兵家常用的奇谋之一。
普通的烟雾,或许只是熏人眼目,让人难以视物;但这种加了猛料的毒烟,一旦吸入,轻则丧失战斗力,重则当场毙命,乃是大杀器!
更何况,这方城,在前朝的时候,就真真切切地发生过被攻城方利用风势放毒烟,从而一举攻陷的历史先例!
可是!
自己这三天来,被对方那种悍不畏死、完全不讲道理的肉搏强攻,给强行带歪了!下意识地以为敌军就是打算用人命来填平这座关隘,从而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见招拆招上!
为什么就没人想到,这帮该死的反贼,在轰轰烈烈死磕了几天,付出了那般惨重代价后,竟然还藏着这么阴毒的一手?!
眼看那毒烟在狂风的倒灌下,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积越厚,像有生命般在关墙上肆虐。
大批的士卒在毒烟中痛苦倒地,剩下的那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防守?纷纷扔下兵器,捂着口鼻,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浓烟中亡命奔逃,互相踩踏。
看这风势,这毒烟甚至有可能顺着风向,直接蔓延进关内,将墙下的军营也一同毒翻!
韩霖心中大骇,强忍着喉咙的刺痛,连连挥舞令旗,声嘶力竭地传达着军令:“不要乱!捂住口鼻!拿水打湿布巾!”
“来人!聚集力士!搬皮鼓和风箱来!快给本将对着城下鼓风!把这毒烟吹回去!”
他真的已经尽力在想对策了,可是,在天地伟力引发的狭管狂风面前,人力鼓捣出的那点风力,简直可笑至极。
几十个力士拼了老命弄出的风,几乎一瞬间就被倒灌上来的风撕得粉碎,毒烟反而更加猛烈地扑了过来。
韩霖所处的位置较高,毒烟的浓度还不算深,但他的眼鼻也已经开始剧烈刺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几名忠心亲卫上前,死死地拉住他的胳膊:“将军!先退吧!再不退,大家都要被熏死在这里了!”
韩霖被亲卫拖拽着向后退去,但他依然不甘心地用尽目力,透过那稍微稀薄一些的烟雾缝隙,向下方的瓮城眺望。
当他看到,敌军并没有顶着这要命的毒烟,趁势发起冲锋时。
或者说,他看到瓮城底部同样也是毒烟弥漫,敌军根本也无法在这种环境下进行攻打时,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在心底咬牙切齿地盘算着:“好险...虽然这一波被那反贼玩了个出其不意,毒烟滚滚让城上作战的士卒死伤惨重...”
“但!只要这毒烟不散,反贼自己也攻不上来!”
“等这阵邪风过去,毒烟散尽,我只需从后方重新调集兵力,顶替防线,一样能把这座关隘守下来!”
“而下次有了防备,准备好了湿布和解毒草药,敌军再想玩这种把戏,就没用了!到最后,他们还是只能拿命来强攻!”
想到这里,韩霖不再挣扎,任由亲卫将他拖向后方较为安全的关墙深处。
可是。
就在他刚刚转身,没走出去几步远。
“咚!咚!咚!”
透过那依然翻滚的黄绿毒烟,一阵沉闷战鼓声,穿透了狂风的呼啸,传到了他的耳中!
韩霖豁然转身,原本因为被烟熏而通红的眼睛,此刻瞪得犹如铜铃,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们...疯了吗?!”
......
瓮城门外。
风向虽然改变了烟雾的主要去向,但底部依然残留着些许呛人毒烟。
吴兴的左耳还在不停地流血,那些殷红鲜血凝结成血痂,堵在耳洞里,让他听什么声音都像是浸在水里一般,模糊成一片。
但他没有去管那只可能已经彻底废掉的耳朵。
他只是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大风卷着毒烟,蔓延并吞噬了整个关隘。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何等...惊人!”吴兴在心底震撼呢喃。
这便是大帅和将军们的手段吗?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
一阵脚步声传来,负责后勤的辅兵们推着独轮车冲到了阵前,车上装满了一团团散发着骚臭味的破布。
“快!来些不怕死的!一人一块,捂住口鼻!”军官们大声吼叫着。
老王看了吴兴一眼,吼了两声,见他还是听不清,便抓起两块不知被什么玩意儿浸透的破布,塞了一块到吴兴的手里。
虽然那味道中人欲呕,倒像是...尿?(尿液中的氨可以中和酸性毒烟),但吴兴还是将其绑在脸上。
他意识到了老王的意思。
毒烟弥漫,大军不可能全部进去,所以需要些人进去拼命了。
他或许是想问一问自己的...但一来听不清,二来朝夕相处了一年,自己会给出什么回答,他想必早已猜到,便替自己也做了决定。
此刻瓮城内部仍然毒烟滚滚,但能见度多少恢复了一些,几百个最为悍勇的先锋士卒都做好了准备,而攻城的战鼓声,也在他们身后,轰然擂响!
没有退缩,没有犹豫,正是全军战意最盛,士气最高的时候!
而带头的,居然还是几个校尉!吴兴握紧长刀,带着他这一什的弟兄,跟着周围的黑色身影,再次一头扎进了那依然刺鼻的浓雾之中!
刚一冲进瓮城,即便有防烟布捂着,那残存的毒烟依然呛得吴兴眼泪直流,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沉闷,连腰都有些直不起来。
但,好消息是。
瓮城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组织起有效抵抗的敌军了。
那些之前还跟他们死磕的朝廷士卒,大多已经被毒烟熏倒在地,生死不知;剩下的也都在满地打滚,惨嚎连连。
吴兴他们几乎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踩着满地的尸体和还在抽搐的人,再次靠近了那扇内城的大门。
而刚刚送进来的几辆大车,也还在原来的位置,那上面装的,全是实打实的火药桶!
“拦住他们!咳咳...不能让他们炸门!”城门洞内,几十名憋着一口气,同样用湿布捂着脸的敌军士卒,红着眼睛从那塞门刀车的缝隙和两侧杀了出来。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防线,一旦门被炸开,方城就完了。
所以他们顶着毒烟,依旧拼了命地想要毁掉那些火药车。
“杀!”吴兴怒吼一声,声音沙哑难听,他带着剩下的几个弟兄迎了上去。
短兵相接,鲜血在黄色的毒雾中喷洒。
那辆狰狞的塞门刀车,依然死死地卡在城门口,那些锋利的刀刃上,还挂着之前襄阳士卒的尸体。
刀车后的敌军,见襄阳军靠近,便拼命地往前推搡刀车,试图用那些尖刃将靠近的人捅死。
吴兴杀红了眼睛,一刀劈翻面前的敌人,却因为浓烟遮挡了视线,反应慢了半拍。
避让不及!
“扑哧!”
刀车前端的一柄长刀,狠狠擦着吴兴的右臂划过,虽然他拼命扭转身体避开了要害,但那锋利的刃口,还是残忍地削去了他握刀的右手!
吴兴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刀车的冲力撞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水里。
若不是他倒得快,差点就被刀车上其他的刀刃给刺穿,像之前那几个弟兄一样挂在上面了。
就在这时。
一名襄阳士卒抱着一个点燃了引信的炸药桶,想要强行冲过来,炸毁这刀车,开出一条道来好让装满桶的车子进去。
但城墙上方,一名还苟延残喘的敌军弩手,忍着毒烟带来的痛苦,扣动手指。
“嗖!”弩箭射穿了那名士卒的脖颈。
士卒一头栽倒在地,怀里的炸药桶滚落在一旁,引信在泥水中“嘶嘶”作响,但看距离,根本无法对刀车造成破坏。
攻势再次受阻!
那辆刀车,堵在门洞里,堵死了所有人的希望。
吴兴躺在地上,捂住断臂的地方,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他绝望地看着那辆刀车,难道,死了这么多人,还是过不去吗?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沉默地站在了吴兴的身前。
是老王。
这个一向沉默寡言,在军营里只知道闷头训练、满身杀气的老兵痞,刚才拼着一条腿被划伤的代价,把吴兴从刀车前拖了回来。
老王低头,深深地看了躺在泥水里的吴兴一眼。
吴兴看着老王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这个汉子心里在想什么。
但他在老王的脸上,没有看到恐惧,没有看到退缩。
他只看到了平静。
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与决绝。
老王张开嘴,似乎对着吴兴说了几个字。
但是,四周的厮杀声太吵了,吴兴的左耳又全是被凝固的鲜血堵着,他根本听不清。
没等吴兴伸出那只残破的手去抓他。
老王猛地转过身,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大步跑了出去,径直跑向了那个倒在泥水里、引信即将燃尽的火药桶!
他一把抱起,然后转过头,迎着那辆挂满尸体、长满尖锐刀刃的塞门刀车,毫无保留地,朝着那些狰狞的刀刃,扑了上去!
门后的敌军看到了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想要后退。
然而引信燃尽了。
“老王--!!!”吴兴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
“轰隆--!!!”
一声巨响,在狭窄的瓮城中炸开!连毒烟都被震散开一块!
当爆炸的硝烟稍微散去。
吴兴红着眼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看到,那辆阻挡了他们几天的刀车,已经被炸成了碎片,而老王,连一块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留下。
他用粉身碎骨的代价,为大军,扫清了这最后一道障碍!
“推过去!把火药推过去!”吴兴拖着断臂,用左手和那些同样双眼血红的同袍一起,推着那几辆装满了火药桶的大车,踩着那些刀车的碎片,退进了门洞里!
引燃。
撤退。
“轰!!!”
一声比刚才还要强烈数倍的爆炸!
大地在颤抖,关墙在哀鸣!
那扇历经无数风雨、见证过中原无数次王朝更迭、厚重得连冲车都难以撼动的方城主门。
在这股汇聚了襄阳将士无数鲜血和愤怒的爆炸中。
产生了裂痕。
然后。
在黄绿色的浓烟中。
在吴兴那满是泪与血的模糊视线中。
那座代表着中原最后一道屏障的城门。
就在今日。
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