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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定蜀(四)

  第四百零二章 定蜀(四) (第2/2页)
  
  这一切的抵抗依然造成了很大的杀伤。
  
  但相比于之前几天的防守,此刻的蜀军,显得是那么的无力、那么的脆弱!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蜀军根本看不清下方荆襄兵力的确切分布,他们只能凭着感觉,朝着火把密集的地方放箭。
  
  能射中什么,全凭运气。
  
  而反观荆襄这边。
  
  两侧崖壁上的火炮,因为早已调好了角度,那关墙又不可能移动,此时就只需要朝着那些火把聚集的地方打就是了!
  
  余三没有去爬云梯,他是神机营的校尉,他在战场上的任务,依然是压制。
  
  他带着弟兄们找到了掩体,开始朝着关墙上射击,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头顶上方的动静。
  
  在他不知道开了多少枪后,他听到了,那关墙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上了!我们上来了!”
  
  “杀!守住缺口!”
  
  余三端着发烫的火枪,仰起头,拼命地朝那高处的关墙上望去。
  
  夜色太浓,上面依然是人影幢幢,火光闪烁,他什么具体的细节都看不清。
  
  但他意识到了--有人,真的爬上去了!
  
  并且,有人在上面,用刀和盾牌,站住了脚!
  
  属于荆襄的阵地,正在那关墙上,一寸一寸地扩大;那个撕裂雄关的突破口,正在被越来越多的死士稳固!
  
  这是...
  
  天赐良机!
  
  余三咬住了后槽牙,神机营收到的军令很明确,任务就是掩护、压制,不需要像步卒一样去跟敌人以命搏命地爬城墙。
  
  可是此刻。
  
  在这属于荆襄的欢呼声中,余三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关墙上已经被弟兄们撕开了一道缺口;
  
  如果,那些先登死士正在上面和蜀军肉搏;
  
  那他们神机营,还像个傻子一样留在下面,在这个黑夜里射击精度受限的地方,放几杆冷枪,还有什么狗屁意义?!
  
  而如果...
  
  如果他们这几十把火枪,能上到那关墙上去,替那些豁出命去的弟兄们做掩护!
  
  这座号称天下第一的雄关,拦在这里太久了。
  
  这短短的古道上,已经吞噬了太多荆襄好男儿的性命,是时候把它跨过去了!
  
  “弟兄们!!!”
  
  余三突然站起身子,看着身边那些同样因为上面的欢呼声有些茫然的神机营士卒。
  
  “下面没活干了!”
  
  “跟我上!”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火枪往背后一甩,枪带勒紧在肩膀上。
  
  然后,“呛”的一声,抽出了腰间那把几乎没怎么见过血的制式横刀。
  
  迎着满天飞舞的流矢,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架,正有不少人往上涌的云梯,发足狂奔!
  
  “上!跟着校尉上!”
  
  带伤上阵的刘大柱愣了一下,随即也红了眼,甩起火枪,拔出刀跟了上去。
  
  几十个神机营弟兄紧随其后。
  
  余三冲到云梯下,左手一把抓住横档,右脚踩上第一格木阶,开始向上攀爬!
  
  直到真的挂在这悬空的梯子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摇晃的木棍。
  
  这时候余三才体会到,爬云梯这种活儿,真是比他蹲在下面放冷枪,要难得太多了!
  
  脚下的每一根横档都好生湿滑,每一脚踩下去,都觉得脚底发虚,而头顶上绝望反扑的蜀军,正在疯狂地往下扔东西,不断有滚木礌石热油金汁之类的,从阴影里砸落下来。
  
  “砰!”
  
  一块石头砸在了云梯的中段,整架云梯都震动起来,余三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他抱住两侧的梯柱,手背上青筋暴起,才险之又险地没有被那股震荡给甩下去。
  
  他听到上方传来惨叫,一个弟兄被那石头直接砸断了胳膊,惨嚎着从他头顶坠落。
  
  在他左手边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另一架云梯,几个蜀军士卒顶着盾牌,冒死探出身子,用带有倒钩的长柄叉竿,顶住了云梯的上端。
  
  “推!”
  
  伴随着蜀军的齐声大吼,那架云梯失去了平衡,缓缓地向后倒仰,上面挂着的几十个荆襄士卒,直接从半空中坠落下去,再无活路。
  
  在他上方,另一个正在往上爬的弟兄,忽然身子一顿。
  
  一根从上面盲射下来的流矢,不偏不倚,从他的面门射入,从后脑勺穿出。
  
  那弟兄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双手一松,便像个破布麻袋一样,从云梯上直直地栽了下去,差点把余三也一同带下去。
  
  余三不敢再看,收回视线,只是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青石垛口。
  
  墙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红了眼的蜀军士卒,握着长矛,隔着女墙,没头没脑地往下乱捅。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娘的!拼了!!!”
  
  他怒骂一声,不知从哪儿生出了一股蛮力,双脚猛地一蹬。
  
  三两步蹿到了云梯的最高处,一把抠住了女墙垛口,整个人如同狸猫一般,猛地翻越了过去!
  
  “啪”的一声。
  
  他的双脚,终于踏上了这片蜀地的雄关,踏上了这让人望而生畏的天险!
  
  关墙上的景象,在一瞬间涌入他的眼帘。
  
  饶是已经见惯了死人,余三还是不免心头一颤,只见到处都是尸体,荆襄士卒的,蜀军的,残缺不全地交叠在一起,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而在关墙的南侧偏中段,也就是被那房屋大小青石砸裂开一片的地方,正是荆襄第一批攀登上来的先登死士们打下的阵地。
  
  那些浑身浴血的汉子们,背靠着背,正结成圆阵,守在那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一波又一波试图夺回阵地、将他们赶下城墙的蜀军反扑,硬生生地顶回去!
  
  余三再不犹豫,立刻找到了个相对稳固的落脚点,一个前滚翻,避开了一名蜀军挥舞的长刀,敏捷地跳到了那处掩体后面。
  
  紧接着,“砰”、“砰”两声。
  
  老兵刘大柱和另外一个神机营的弟兄,也跟着他翻了上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这处掩体后。
  
  “枪!架枪!”
  
  余三嘶声吼着,另外两人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三人几个呼吸间便组成了神机营最常用的三人阵型,将枪端平,开始瞄准。
  
  前方的关墙马道上。
  
  一名披着精良札甲、头戴铁盔的蜀军军官,正状若疯魔般地驱赶着身边的士卒,向着荆襄先登死士的缺口处发起了又一次反扑。
  
  那军官满脸是血,挥舞长刀:“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把他们赶下去!退后者杀无赦!”
  
  余三的准星穿过了混乱的人群缝隙,套住了那名军官的面门。
  
  “砰!”
  
  铅弹撕裂空气。
  
  那名蜀军军官的身子猛地一僵,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便直挺挺地栽倒在血水之中。
  
  失去了指挥,那群原本就因为恐惧而战意全无的蜀军士卒,看到军官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暴毙,终于崩溃了,丢下手中的兵器,转身就跑,任凭先登死士在背后砍杀也不敢回头。
  
  于是,枪声在关墙上不断响起。
  
  越来越多的神机营士卒,在看到这支小队的举动后,开始爬上关墙,由于阵地已经被开辟,且不需要再仰射,在这个地方,火枪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战场!
  
  随着他们的入场,先登阵地立刻便稳固下来,更多的荆襄士卒,如同蚁附一般,从那一架架云梯上源源不断地翻越了过来。
  
  先登死士们用鲜血换来的那一小块阵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从最初的一小段防线,迅速向两侧蔓延,变成了两段。
  
  从两段,变成了整整一面关墙的全面压制。
  
  “杀--!!!”
  
  “夺旗!杀入关内!”
  
  狂吼声在夜色下的关墙上回荡。
  
  已经连取好几条性命的余三将火枪撤下,他的子弹已经打光了,且此刻眼前几乎全是同袍,太容易误伤自己人了。
  
  但没关系,他还有刀。
  
  他拔出刀,从掩体后一跃而出,汇入了那群已经彻底杀红了眼的荆襄人潮之中。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喊杀声,再也听不到别的。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往前冲!
  
  往前冲!
  
  踩着敌人的尸骨。
  
  把那面代表着荆襄的大旗。
  
  插上这座剑门关的最高处!
  
  ......
  
  被落石砸塌的关楼前,李煊赫拄剑而立,胸膛起伏。
  
  他的身边,忠心的亲卫们将他团团围在中央,几乎人人带伤,个个血染征袍。
  
  大势已去。
  
  这个词,其实不用别人说。
  
  李煊赫,这个自幼熟读兵法、心比天高的蜀王之子,早就明白了。
  
  这座他苦心经营,以为只要不犯错,就可以凭借它耗死陆沉、耗尽荆襄底蕴。
  
  这座他以为可以作为自己安身立命、甚至日后反扑成都的底牌的。
  
  天下第一雄关。
  
  已经,守不住了。
  
  可是。
  
  他不想退。
  
  “王爷!王爷啊!”
  
  程武,这个从成都兵变一路追随他至此、忠心耿耿的猛将,此刻同样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地冲上台阶,一把抓住李煊赫的手臂,语气沉痛焦急:
  
  “敌军已经大举登上关墙了!南段、东段全失!”
  
  “关内那些被落石砸毁的军营和堵死的运兵通道,仍未梳理开!守不住了!王爷,这里真的守不住了!”
  
  他说着说着,突地单膝跪地,“咚”的一声磕在石板上:
  
  “还请王爷速速后撤!从关墙上退下去!末将带这些弟兄在这里断后,拼死也要为王爷杀出一条血路!”
  
  李煊赫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跪在脚下、苦苦哀求的程武。
  
  看着那张沾满泥水和血污、却依然忠诚的脸。
  
  “撤?”
  
  他轻声重复着这个字眼。
  
  “往哪儿撤呢,程武?”
  
  “过了这剑阁,后面便是那广袤的成都平原。”
  
  “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你让我撤回成都去?”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满是凄惨嘲弄:“我丢了剑门关,带着这一身败军之将的耻辱,再灰溜溜地逃入成都城?”
  
  “我是要带着这些残兵败将,去和老大李煊逸那个废物,再杀个你死我活,在这时候继续上演兄弟相残的戏码?”
  
  “还是说...”
  
  李煊赫的眼神忽然变得怨毒和冷厉。
  
  “我要去摇尾乞怜,去受他可怜,受他施舍?”
  
  “去听他说那些‘摒弃前嫌、共御外敌’的恶心虚伪的话?”
  
  “去向天下人承认,我李煊赫不如他,我守不住这蜀地的门户?!”
  
  程武张了张嘴,眼眶通红。
  
  他想要反驳,想要说“活着才有希望”,想要说“大殿下既然送了军令来,且都这个时候了...定然不会加害王爷”。
  
  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李煊赫的眼神,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追随李煊赫多年,自然比大多数人都了解这位他选定的主君,骄傲如李煊赫,将一生都压在了对王位的争夺和对自身正统的证明上。
  
  让他以这种惨败的姿态,去向他最鄙视的大哥低头认输。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李煊赫忽然又笑了几声。
  
  “呵呵...哈哈哈哈...”
  
  没有人知道他在笑什么,所以所有人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直到,他止住了笑,脸上的疯狂与绝望渐渐褪去,只剩平静。
  
  “那都不是我要选的路。”
  
  “我既然兵败剑阁,丢了这天险。”
  
  “我便是蜀地的罪人。”
  
  “我再不需要老大来可怜我,也不需要这天下人来嘲笑我。”
  
  “成都那边,便交给他去头疼吧。”
  
  李煊赫抬头看向远方。
  
  那是成都的方向。
  
  也是父王陵寝所在的方向。
  
  父王。
  
  孩儿无能。
  
  这剑门关,孩儿没能守住。
  
  这蜀地的天。
  
  终究是...塌了。
  
  “我自去黄泉见父王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随后,眼神一厉。
  
  他倒转剑柄,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剑刃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
  
  “王爷--!!!”
  
  周遭的亲卫见状,全都惊骇欲绝,悲恸惊呼。
  
  只有跪在地上的程武及时反应了过来。
  
  在李煊赫提剑的瞬间,他便从地上一跃而起,合身扑了上来,扣住了李煊赫握剑的手腕!
  
  与此同时。
  
  程武的左手,毫不留情地劈在了李煊赫的后颈上!
  
  李煊赫只觉得后颈一阵剧痛,随后眼前一黑。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程武那张满是决绝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
  
  随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程武一把抱住昏迷的李煊赫,眼中的悲痛几乎要溢出来,他迅速转身,将其交给了几名亲卫。
  
  “听着!”
  
  “卸掉王爷身上显眼的明光铠甲!给他换上普通士卒的衣服!”
  
  “带着王爷,从关楼后面那条小路走!”
  
  “快!趁着贼军还没合围!”
  
  “你们就算全死光了,也一定要把王爷,活着带回成都去!只有王爷活着...成都才有可能守得下来!”
  
  亲卫们红着眼睛,强忍着悲意,重重应命,七手八脚剥下李煊赫的战甲,架起他,转身朝着关楼后方那片黑暗中奔去。
  
  程武站在台阶上。
  
  他静静地看着那一行背影,在火光中,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剑阁被破,李煊赫回到成都,对于成都防务而言,不是一件好事--毕竟王爷太骄傲,他永远不会屈居于老大之下,而已经袭爵蜀王的老大也不可能低头。
  
  到时,成都那边究竟该听谁的?荆襄大军兵临城下之后,又会如何发展?
  
  但都没关系了。
  
  王爷。
  
  属下能为您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您要好好活着。
  
  程武收回目光,缓缓地转过身,捡起了地上那柄原本属于李煊赫的长剑。
  
  他站直了身躯。
  
  面对着台阶下方,那已经冲破了又一层防线,正张牙舞爪扑上来的荆襄士卒。
  
  程武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咆哮道:
  
  “大乾蜀军--!!!”
  
  “随本将,死战--!!!”
  
  下一刻,他单人独剑,决然地反向冲入了那片黑潮之中。
  
  瞬间,便被无数的刀光剑影所吞没。
  
  ......
  
  关外,望楼。
  
  夜风呼啸,依旧一身玄甲的陆沉负手而立。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双眸微闭,彷佛前方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完全与他无关。
  
  只是像个旁观者一样,安静地听着战场各处送来的战况。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激动的表情,只是像在欣赏聆听一首,只有他自己这种执棋者,才能听得懂的曲目一般。
  
  “报--!”
  
  一名传令骑兵飞驰至望楼下,翻身落马,狂喜禀道:
  
  “禀大帅!东段关墙已下!先登营已站稳脚跟,正向两侧清扫残敌!”
  
  陆沉不做反应。
  
  “报--!”
  
  又一骑飞驰而来。
  
  “禀大帅!通往关墙的坡道已经架好,后续大军已经涌入关内!”
  
  陆沉只是微微颔首。
  
  “报--!”
  
  第三骑几乎是紧跟着冲来:
  
  “大捷!大帅,大捷!”
  
  “关楼已下!蜀军残部全线崩溃,正退入关后腹地,我军正在分兵追击!”
  
  “我军大旗,已插上剑门关!”
  
  望楼之上。
  
  十余名荆襄的高级将校和幕僚们,听到这一连串的捷报,脸上的神情从紧张、到激动、再到最后的狂喜。
  
  “破了!真的破了!”
  
  “天下第一雄关,被咱们踩在脚底下了!”
  
  将校们满脸喜色,纷纷转身,朝着那个站在最前方的年轻主帅,双手抱拳,深深弯腰:
  
  “恭贺大帅!立此不世之功!”
  
  陆沉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冷漠的眸子,映照着远处那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关城。
  
  “去,派出信使。”
  
  “给白帝城、水师以及蛮军,各发一函。”
  
  陆沉顿了顿。
  
  夜风吹过,拂动他黑色的披风。
  
  “就写八个字。”
  
  “剑阁已下,直逼成都。”
  
  “诺--!!!”
  
  望楼下方,几名负责传令的骑士重重抱拳,立刻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在黑夜中飞奔而去。
  
  陆沉收回目光,望向远处。
  
  剑门关。
  
  天下第一雄关。
  
  千百年来,这座从未被任何一支军队,从正面战场上攻破过的天堑。
  
  在今夜,被他攻下了。
  
  今夜之后。
  
  这巴蜀大地,不再有任何屏障可以依仗。
  
  伐蜀之战,再无变数可言。
  
  这等灭国之功,古来能有几人?
  
  陆沉负手而立,夜风拂面。
  
  身后的将校们,看着这个如同神明般统御着战场的年轻主帅,心中敬畏到了极点。
  
  再没有人敢出声打扰他。
  
  众人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站在这高楼之上。
  
  看着那座在烈焰中哀嚎的关城。
  
  看着那面在残垣断壁中,迎风飘扬的荆襄黑旗。
  
  满心欢喜,而又感叹。
  
  ......
  
  【...剑阁者,蜀之天险也,两崖夹峙,一径中通,自古未有以正兵破之者。荆襄伐蜀,拜沉为帅,将四万众,薄关而军。蜀将悉锐据关,积滚木礌石,交下如雨。沉督诸军攻之,六昼夜不绝,士卒死者相枕,关下泥血没踝,攻犹不止。诸将请少休,沉按剑曰:“此非若所知。”阴遣辅兵缘崖凿孔,实火药其中,凡数百所;又筑悬栈,若为炮台,以疑蜀人。蜀将徒见关前急攻,谓沉欲疲我,竟不暇仰视。是夕夜黑如墨,风雨晦冥。沉令举火,崖上药发,声震山谷,石崩如雷。初陨细石,俄而巨块如屋,破垛口,越关墙,堕营房,百人尽糜。石雨继下,关内鼎沸,粮囷火起,运道塞绝,前后不相闻。蜀将方悟,然军已乱,令不能行。关外火把蔽野,大呼登城。卒攀云梯,先登据墙,缺口渐广。蜀将自率众死战,殁于阵。迟明,剑门破。沉登楼而望,捷报三至,左右皆贺。沉色不动,徐曰:“剑阁已下,乃可直逼成都矣。”自是蜀无险可守,伐蜀之势遂定。】
  
  --《陆沉列传,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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