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去鲁适魏 (第1/2页)
离开鲁国的那天,下着细雨。
很细,像雾,沾在脸上凉丝丝的。吴起没有坐车,也没有骑马,就步行,走在大军最前面。身后,三百锐士披着蓑衣,沉默地跟着。队伍中间,是十几辆牛车,拉着阵亡弟兄的骨灰,和重伤弟兄的行囊。
季孙肥站在城门口,带着一队家将,算是“送行”。
场面很冷。
没有百姓围观,没有官员相送,只有守城的士兵站在城墙上,默默看着这支即将离开的队伍。空气里只有细雨落在蓑衣上的沙沙声,和牛车木轮碾过泥地的吱呀声。
“吴将军,”季孙肥开口,声音在雨里有些模糊,“此去魏国,路途遥远,一路保重。”
很官方的客套。
吴起点头:“谢大夫。”
两人对视。
季孙肥的眼神很复杂,有释然,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吴起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将军在鲁国的功劳,本卿已如实上报君上。”季孙肥继续说,“君上说了,将军永远是鲁国的朋友。日后若有所需,鲁国定当……”
“大夫,”吴起打断他,“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季孙肥噎了一下。
吴起看着他,看了三息,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过去。
“这是锐士营的训练纪要,和鬼哭峪一战的详细战报。”他说,“希望对鲁国,有些用处。”
季孙肥接过竹简,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吴起在鲁国三个月,最大的心血。是那三百死囚,变成三百锐士的秘密。是那场奇迹之战的全部细节。
而现在,吴起把它交了出来。
像交出一样不再需要、但也不想带走的东西。
“将军……”季孙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摇。
“鲁国太小,容不下我。”吴起替他把话说完,“但鲁国,需要活下去。这些东西,或许能帮鲁国,多活几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用不用,怎么用,是大人的事。”
说完,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三百锐士。
“走了。”
队伍重新开动。
三百人,踩着泥泞的路,沉默地走进雨幕,走进远方的雾。
季孙肥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雨雾深处。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竹简的封泥上,有一个很淡的指印。
是吴起的。
“大夫,”身后的家将低声问,“要不要派人……跟着?”
季孙肥摇头。
“跟着做什么?”他苦笑,“送他上路,还是送我们上路?”
他把竹简紧紧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转身,回城。
背影在雨里,有些佝偻。
队伍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雨停了。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血红,云层很厚,像一块浸了血的脏布。远处,魏国的边关要塞,在暮色中露出模糊的轮廓。
“将军,”荆五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前面就是魏国了。哨探回报,关城守将姓王,是魏国老将,不太好说话。”
吴起勒住马,看向远处的关城。
城墙很高,用青石垒成,墙上插着魏国的黑色战旗。城门紧闭,城头有士兵巡逻,盔甲在夕阳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按规矩,”吴起说,“递我的名刺,就说鲁国前将军吴起,应翟璜大夫之邀,前来魏国。”
“是。”
荆五打马向前,到城下喊话。城上垂下吊篮,他把名刺放进去。过了一会儿,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个校尉模样的人走出来,打量了队伍几眼,然后对吴起抱拳:
“吴将军,翟大夫已有吩咐,请将军入关。但……”他顿了顿,看向吴起身后的三百锐士,“这些人,不能全部进去。最多带五十亲卫,其余人等,需在关外扎营,等上面安排。”
这是规矩。
也是下马威。
荆五看向吴起。
吴起点头:“可以。”
他点了五十人,都是锐士营最早的那批老兵。其余人,在关外三里处寻了块高地,扎营,警戒。
入关。
关城很简陋,但很干净。街道是青石板铺的,两旁的房屋低矮,大多是土坯房,偶尔有几间砖瓦房,门口挂着“酒”“驿”的旗子。行人不多,看到军队进来,都避到路边,眼神警惕。
校尉把吴起一行人带到驿馆。
驿馆很旧,墙皮有些剥落,但还算整洁。吴起被安排在二楼最好的房间,推开窗,能看到关城的全貌,和远处连绵的群山。
“将军先休息,”校尉说,“翟大夫的信使已经在路上了,最快明早能到。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说完,行礼,退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吴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关城已经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像散落的萤火。更远处,是锐士营的营地,营火也亮起来了,像一颗小小的、倔强的星。
“将军,”荆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擦把脸吧。赶了三天路,都累了。”
吴起接过布巾,浸湿,擦脸。水温正好,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弟兄们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五十人,分两班值夜。其余人休息。”荆五顿了顿,“将军,这魏国……似乎不太欢迎我们。”
“不是不欢迎,”吴起把布巾扔回盆里,“是试探。”
“试探?”
“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的脾气,试探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吴起走到案前,坐下,“如果我一来就摆谱,就要特权,就要三百人全部入关,他们会觉得我跋扈,难驾驭。如果我忍了,认了,他们会觉得我软弱,可欺。”
“所以将军才……”
“所以我才答应。”吴起说,“入乡随俗,是基本的礼貌。但礼貌,不等于软弱。”
他看向荆五:“今晚,让弟兄们好好休息。明天,看翟璜的信使怎么说。”
“是。”
荆五行礼,退出。
吴起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口漫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片昏暗。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陌生的国度,陌生的空气。
魏国。
战国初年,最强大的国家。魏文侯用李悝变法,用吴起强兵,用西门豹治邺,硬生生把一个四战之地,打成了中原霸主。
但现在,魏文侯已死,魏武侯即位。李悝老了,西门豹死了。只有吴起——历史上的那个吴起——还在,还在西河,还在为魏国守着西大门。
而现在,他来了。
提前来了。
带着三百锐士,带着鬼哭峪的战功,带着一颗不甘被命运摆布的心,来了。
视野边缘,那几行字,缓缓浮现:
【当前节点:入魏】
【推演分支生成中……】
画面闪烁——
画面一:翟璜的信使带来魏武侯的诏令,封吴起为“客卿”,暂领“西河郡司马”之职。
画面二:吴起赴西河,与老将王错产生冲突。
画面三:秦军犯边,吴起率锐士营迎击,再立新功。
画面四:魏武侯召见,升吴起为“西河守”。
画面五:吴起在西河练兵,创“魏武卒”,威震天下。
然后,画面定格。
下面浮现新的文字:
【分支胜率:72.3%】
【关键变数:王错(魏国老将,西河现任守将)】
【道果成长预估:兵道果(小成)→兵道果(大成)】
72.3%。
比在鲁国时低,但还可以接受。
关键变数是王错。
吴起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王错,魏国老将,侍奉过魏文侯,现在是西河郡的守将。此人性格刚愎,排外,尤其讨厌“外来者”。历史上,原主吴起在西河时,就和他斗得水火不容,最终被王错用谗言逼走。
而现在,他提前来了,王错还在。
麻烦。
但,也未必是坏事。
吴起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关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有巡逻士兵的火把,还在街巷间移动,像游弋的鬼火。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锐士营营地。
营火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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