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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拂菻铜漏

  第八章 拂菻铜漏 (第1/2页)
  
  第八章 拂菻铜漏
  
  永乐八年,九月初九。
  
  君士坦丁堡的城墙是活的。郑和站在金角湾的码头上,看着阳光在狄奥多西墙的条石上游移。那些石头巨大,每一块都刻着十字,十字的凹槽里填满黑色的污迹——是血,几百年来攻城者与守城者的血,早已渗进石髓,洗不掉了。
  
  “公公,这是威尼斯商馆送来的。”马欢递上一卷羊皮纸,纸上用拉丁文、希腊文、阿拉伯文各写了一遍,底下摁着个蜡封,印纹是圣马可的飞狮。
  
  郑和展开。纸是上等的小牛皮,鞣得极薄,对着光能看见皮下的血管纹路。上面写着:
  
  “尊贵的中国使者,威尼斯共和国元老院,以圣马可之名,欢迎您来到新罗马。并问,使者此行,可还寻那‘北辰之影’?”
  
  “他们也叫‘北辰之影’?”郑和把纸折好,没看马欢。
  
  “整个君士坦丁堡都这么叫。”马欢压低声音,“自打那颗红星出现,城里的星相家就分了两派。一派说那是‘上帝之怒’,是末日审判的前兆;一派说那是‘东方帝星’,是蒙古人又打来了。可一个月前,有个从大马士革来的犹太星相家,他说那不是星,是‘铜漏里的沙’。”
  
  “铜漏?”
  
  “是,他说天上的星,每夜走多少,早有定数,就像铜漏里的沙,一粒一粒,漏多少,剩多少,都是神算好的。可这颗红星,不在定数里——它是多出来的一粒沙。沙漏满了,天就该翻了。”
  
  郑和抬头看天。君士坦丁堡的天是铅灰色的,云层很低,压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圆顶上,圆顶上的金十字在云缝里偶尔一闪,像垂死者的眼。而在这铅灰的天幕上,北辰很亮,可北辰旁边,那颗红星更亮——它已经移到北辰正前方,只差一丝,就要遮住北辰了。
  
  “那个犹太星相家呢?”
  
  “死了。”马欢的声音更低了,“三天前,被人发现死在金角湾的污水沟里。喉咙被割开,眼珠被挖了,手里还攥着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个铜制的星盘,只有巴掌大,盘面刻着黄道十二宫,中心有根针,断了,断口很新,闪着金属的光。
  
  “星盘?”郑和接过来。铜盘很凉,摸上去像冰。他在盘面上摩挲,指尖触到一些凹痕,不是刻的,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他凑到光下看,是几个拉丁字母,挤在一起,歪歪扭扭:
  
  “M...O...N...G...O...L?”
  
  “蒙古?”马欢愣了,“可蒙古人早就……”
  
  “不是蒙古。”郑和打断他。他把星盘翻过来,背面也刻着字,是希腊文,他看不懂,但马欢凑过来译:
  
  “北辰之影,实为东帝之瞳。瞳所视处,尺皆倾覆。”
  
  “尺皆倾覆……”郑和重复这四字。他想起忽鲁谟斯的铜柱,巴士拉的火,幼发拉底河畔那个永远偏斜的磁针。然后,他想起那颗红星——那颗从不按定数走的、多出来的沙。
  
  “马欢。”
  
  “在。”
  
  “去告诉威尼斯商馆,就说大明天子遣我下西洋,是为通商,非为观星。至于‘北辰之影’,不过是天行常变,不必惊扰。再备一份礼,送给元老院:丝绸百匹,瓷器五十件,还有——”他顿了顿,“把我船上那架铜壶滴漏,拆了,送去。”
  
  “铜壶滴漏?”马欢惊了,“那可是永乐元年,御用监特制的,一路从南京带到这儿,就为了授时……”
  
  “就因为它能授时,才要送。”郑和把星盘塞回马欢手里,“告诉他们,大明的铜漏,一滴是一刻,百滴是一时辰,从不错漏。天上的星会变,人间的时会乱,可这铜漏里的水,永远只往下流——就像天命,只归有常者。”
  
  马欢似懂非懂,但还是应了声是,转身要走。郑和叫住他:
  
  “等等。”
  
  “公公还有吩咐?”
  
  “去查查,那个犹太星相家,死前见过什么人。还有,他手里的星盘,是从哪儿来的。”
  
  马欢走了。郑和继续站在码头上,看着君士坦丁堡的城墙。阳光移到了城墙最高处,那里是查士丁尼塔,塔顶曾经有座巨大的浑天仪,是东罗马皇帝从亚历山大港运来的,据说能测出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时间。可一百年前,十字军攻破君士坦丁堡时,那浑天仪被砸了,铜被熔了铸成炮,炮口对着的,正是当年运它来的方向。
  
  历史是个圈。郑和想。浑天仪测出的时间,最终被铸成炮,炮又打出新的时间。而在这圈里,那颗红星,那颗“东帝之瞳”,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早已排演过无数遍的戏。
  
  他转身,朝宝船走去。靴子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经过一艘热那亚商船时,他听见水手们在甲板上争吵,用的是意大利语,他听不懂,但能听出“Cina”这个词——中国。他们指着天,指着那颗红星,又指着他的宝船,表情惊恐,像见到了鬼。
  
  鬼。郑和在心里笑了笑。若真是鬼,那这鬼,也是从东边来的。
  
  登上舷梯时,胡博士正从舱里冲出来,脸色惨白,手里抓着本册子,册子哗啦哗啦响,是他这半年来记的星象日志。
  
  “公公,动了!动了!”
  
  “什么动了?”
  
  “红星!它……它停住了!”
  
  郑和一把抓过册子。最新一页上,胡博士用朱笔画了幅星图,北辰在正中,红星在正前,两星几乎重合,只隔着发丝般的距离。下面一行小字:“九月九日,辰时三刻,红星停。不行,不坠,如钉于天。”
  
  “停多久了?”
  
  “半个时辰了。”胡博士的声音在抖,“下官连测了十次,次次一样。它就在那儿,不动了,像在等什么。”
  
  郑和合上册子。他走到船舷边,抬头看天。铅灰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正照在北辰和红星上。两星挨得极近,近得像要融合,可又死死保持着那丝距离,像两把抵在一起的剑,谁也不肯退。
  
  “它在等什么?”他喃喃道。
  
  “下官不知。可……可星相有云:客星犯帝星,若止不行,主有易代之变。”胡博士咽了口唾沫,“公公,咱们是不是……该回航了?”
  
  郑和没答。他盯着那颗红星,看了很久。云缝在合拢,月光一点点收回去,北辰和红星又没入铅灰的天幕里,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光点,一金一红,像两只不闭的眼。
  
  “不回。”他说。
  
  “可是……”
  
  “它在等,咱们也在等。”郑和转身,朝舱里走去,“等它动,等它遮住北辰,等这天真的变了——咱们就看看,这变了的天,还认不认得大明的尺。”
  
  他走进船舱。舱里供着妈祖像,像前的长明灯晃了晃。他在案前坐下,摊开《海灯录》,翻到最新一页。纸上是空的,墨迹还没干——是今早写的:“永乐八年九月初九,抵君士坦丁堡。威尼斯人称‘北辰之影’为‘东帝之瞳’,云瞳视处,尺皆倾覆。”
  
  他提笔,在这行字下,又添一句:
  
  “辰时三刻,红星止。不行,不坠,如待客至。”
  
  笔尖在这里顿了顿,洇开一小团墨。郑和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出京前,永乐皇帝在武英殿最后说的话。那时殿里只剩他们两人,皇帝站在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地图》前,背对着他,手指从南京出发,划过南洋,划过西洋,划过忽鲁谟斯,最后停在最西边的空白处。
  
  “郑和,你可知这片空白,叫什么?”
  
  “臣不知。”
  
  “叫‘拂菻’。”皇帝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有东西,像冰下的火,“拂菻再往西,就没地了。可没地,还有天。天是连着的,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都罩在同一片天下。所以咱们的尺,也要连着,从南京的浑天仪,到拂菻的铜柱,要量遍这整片天。”
  
  “可若……若那片天,不认咱们的尺呢?”
  
  皇帝笑了。那笑容很短,一现即逝,像刀锋划过皮肉。
  
  “那就让那片天,认。”
  
  灯焰又晃了一下。郑和回过神,发现自己在纸上无意识地写了个字:
  
  “瞳”。
  
  东帝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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