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荷塘夜宴,暗香浮动 (第2/2页)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画卷吸引时,长孙皇后(林辰) 的余光瞥见,潞国夫人李氏悄悄退后了两步,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不足寸许的细颈瓷瓶,似乎是嗅了嗅,又迅速收起,眉头微蹙,似是有些不妥。而她身边那个叫侯涛的男孩,不知何时离开了母亲身边,正有些好奇地靠近敞轩一侧半开的雕花窗扇,那窗外便是粼粼池水。
几乎是同时,一直侍立在皇后侧后方阴影处的女卫“梅”,几不可查地向前挪了半步,目光锁定了那扇窗和靠近窗边的侯涛。
长孙皇后(林辰) 心头警兆微生。敞轩临水,窗扇低矮,孩童好奇靠近,本也寻常。但潞国夫人方才的小动作,以及“梅”的警觉,让他觉得有些异样。他保持着欣赏画卷的姿态,注意力却已分出一半,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侯涛似乎被窗外荷叶间闪烁的流萤吸引,踮起脚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想看得更清楚些。旁边侍立的宫女似乎想上前,却又碍于规矩不敢随意拉扯小公子。
突然,侯涛脚下不知是踩到了自己衣摆,还是窗下木板略有湿滑,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倾,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栽向窗外深不见底的池水!
“啊!” 近处一名宫女的低呼声尚未完全出口。
电光石火间!
一直凝神戒备的“梅”,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就在侯涛即将翻出窗沿的刹那,已至其身后,左手如铁钳般稳稳扣住孩童的后腰带,右手在窗棂上一搭,腰肢发力,竟将侯涛整个提了回来,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迅捷无声,除了衣袂带起的微风,几乎没引起旁人注意。唯有窗棂被“梅”右手搭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那是她指尖瞬间发力,震开了窗棂上附着的一小片湿滑青苔。
“涛儿!” 潞国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几步抢上前,一把将惊魂未定、尚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儿子搂在怀里,声音发颤,“你……你怎如此不小心!还不快谢过……” 她抬头看向“梅”,认出这是皇后身边新来的宫女,眼中惊疑不定。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李世民等人也回过头来。
“怎么回事?” 李世民皱眉问道。
潞国夫人忙拉着儿子跪下:“陛下恕罪,娘娘恕罪!是犬子顽劣,贪看流萤,险些失足落水,幸得皇后娘娘身边这位……这位姑娘出手相救。” 她看向“梅”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感激,不似作伪。
侯涛也懵懵懂懂地跟着磕头。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安静退回皇后身后的“梅”,以及神色平静的长孙皇后(林辰)身上。
“梅”垂首,声音平板无波:“奴婢职责所在,护持殿内安稳。小公子无恙便好。”
李世民目光在“梅”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皇后,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对潞国夫人温言道:“孩子无事便好,下回小心便是。皇后身边的人,倒是机警。” 他这话,既是安抚,也抬了皇后。
潞国夫人连连谢恩,拉着儿子退下,再不敢让其离开视线半步。侯君集也朝这边看了一眼,对“梅”微微颔首,神色复杂。
一场险些发生的意外,被无声化解。众人心思各异,继续赏画,但气氛已有些微妙。韦贵妃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杨妃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皇后,又看了看那扇窗。
长孙皇后(林辰) 心中却无多少轻松。侯涛的“失足”,真是意外?窗棂上的湿滑青苔,是自然滋生,还是……?潞国夫人之前嗅闻的那个小瓶,又是何物?是提神药品,还是别的?梅的反应如此迅捷,是训练有素的本能,还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他总觉得,这看似偶然的孩童惊险,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无凭无据,无法深究。
宴会继续,其后风平浪静。直至月上中天,方才尽欢而散。
回立政殿的路上,长孙皇后(林辰) 坐在翟车中,闭目养神。
“梅。” 他忽然低声唤道。
“奴婢在。” 车外随行的“梅”立刻贴近车窗。
“方才窗棂之上,除了青苔,可还察觉其他异样?”
“梅”沉默一瞬,低声道:“奴婢触及窗棂时,除湿滑苔藓,指尖曾感到一丝极淡的油腻之感,不似寻常水汽或苔藓湿滑,倒像……像某种脂膏,但气味被荷香与水汽掩盖,难以分辨。且那处窗棂木质,略有松动。”
脂膏?木质松动?长孙皇后(林辰) 眼中寒光一闪。这听起来,越来越不像单纯的意外了。是针对侯涛?还是……想借侯涛落水,制造混乱,另有所图?
“此事勿要声张。回宫后,你将那窗棂位置、触感细节,仔细回想,默写下来。另外,留意近日宫中,可有负责清扫擦拭水榭窗棂的宫人异常,或是……有工匠奉命检修过蓬莱殿临水之处的窗扇。”
“奴婢明白。”
翟车碾过宫道,声音单调。长孙皇后(林辰) 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却冰冷的圆月。
荷塘夜宴,暗香之下,浮动的恐怕不仅仅是月色与荷风。一场针对孩童的、未遂的“意外”,究竟只是后宫妇人争风吃醋的下作手段,还是指向了更深处、与“玄蛛”、西域谜团相关的阴谋一角?
他轻轻按了按袖中那包着可疑丝状物与沾有淡痕布巾的纸包。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却也更加扑朔迷离了。
这深宫,果然从无真正的“家宴”。每一场欢笑与笙歌背后,都可能藏着淬毒的匕首,与无声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