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醒木 (第1/2页)
冻雨胜雪,冰棱天降,前往仙洞县的夯土大道复上了一层浮冰。
这让马匹难以奔行,来往的路人不得不就近选择驿站附属的客栈留宿,等待明日放晴。
丁松言和潘云舟牵着马匹刚来到门口,就有小二迎了上来,习惯性地客气笑道:
「二位,现下只剩几间人字号房,四十文一晚,两匹马若是寄养,每匹五升料、一束草,共三十五文。」
料指的是黑豆,每升五文。
「两间房……」潘云舟话音未落,已被丁松言打断。
丁松言笑道:
「潘师兄,我们挤挤住一间房够了,这冻雨来得突然,後面不知还有多少人要投宿客栈,若没了房,这天寒地冻的,总不能让他们睡厨房竈炉旁吧?」
这一刻,潘云舟有点愣住,仿佛面前的不是丁松言,而是郑朱曦。
「丁师弟思虑周全。」他拿出一钱银子并三十文钱,给了店小二。
安顿好马匹,确认过房间,两人背着行囊,回到一楼,预备点些吃食,喝些热酒。
大堂内每张桌子都坐着人,有的似乎是商队出行,有的像是富翁归家,有的明显就是行走江湖的武者,不少身有异状,也有南来北往的「路歧人」,他们趁机做起了生意,弹唱的、说书的、表演杂戏的,各自占了一片空地,让客栈好不热闹。
丁松言驻足旁观了一下,竟听到了《白蛇传》,并且还是改编过的,给青蛇加上了感情戏,虚构了一个富家子弟。
要我说,青蛇就得配法海,或者许仕林,才有戏剧张力……「原着」丁松言在心里调侃了一句。
他和潘云舟挑了一张只得单人独坐的桌子,打过招呼,坐了下来。
两人皆穿着宵明宗的冬日劲装,一个提剑,一个拿刀,皆未隐瞒江湖身份。
「岳江府的香煎鸭子很出名,来一份?」潘云舟尽着地主之谊。
丁松言当然客随主便。
他刚已观察过同桌之人,三十六七岁,戴四方平定巾,穿厚厚的青色夹袄,外表无异状,下颌蓄着胡须,眉毛粗浓,眼角微垂,整个人愁眉苦脸,时不时唉声叹气。
趁着菜肴还未送来,丁松言若有所思地问起同桌之人:
「这位朋友,为何长吁短叹?」
那人瞄了他一眼:
「自是有难事。」
他显然不想多理睬丁松言。
丁松言似乎没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诚恳说道:
「不如说出来听听,萍水相逢即是有缘,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就算我等鲁钝,说不得也能充他山之石。」
那人怔了片刻,苦涩笑道:
「早非事情本身,在下吴继庭,仙洞县人……」
他也是久未有人听他倾述,渐渐就说得多了。
按他所言,他家境殷实,有田有铺,从小学武,想通过「芝兰试」这大赵武举,一跃成为朝廷命官或军中校尉,可资质不足,心性不佳,年近三十都未踏入大衍境,想报名「芝兰试」都报不了。
不得已,他弃武从文,改学儒术,想走科举这条路。
——大赵有武举和文举,武举是芝兰试,文举便是科举,正常都三年一次,当然,大赵的读书人再怎样都会有武功底子在身,而不管是州府,还是县衙、府衙,主官之一必须武功出众,能弹压地面,另外几位里面则得有科举出身、擅於施政的。
像定江府,府尹林寒声是宗师境界,能管得了武林江湖,他的佐官之一是科举出身,武功差了点,但文治不弱。
在前朝,施政之事常被世家大族把持,大赵初立时,趁着改朝换代带来的契机,开创了芝兰试和科举,虽说以世家大族的底蕴,不管是武举,还是文举,都会强於黎民百姓,但终究给了普通人里天资出众者机会。
这吴继庭在儒家学问上还算有点天分,能通过前面的流程,参加州试,可到了这一步,他又连续两次名落孙山。
因着练武学文变卖了不少家产,他心灰意冷,不想再继续下去,选择出门经商,搏个富贵,谁知,竟亏了一笔,年节期间还要赶去府城,处理手尾。
「我只想出人头地而已……」吴继庭没喝酒却仿佛有了几分醉意。
丁松言静静听完,吃了口刚送来的凉菜,感同身受般摇了摇头。
他略作沉吟道:
「不知吴兄可听过黄粱一梦?」
「听过。」吴继庭不解地望向丁松言。
丁松言笑道:
「黄粱一梦的传说里,道士用的是青瓷枕,可实际并非如此,是桃木枕。
「那桃木枕後来损坏裂开,其中一部分被人制成醒木,我有幸得到,能助人在梦中经历世事,明悟至理,或许可开解吴兄一二,不知吴兄愿意尝试否?」
吴继庭瞬间变得警惕:
「可有要求?」
「分文不取。」丁松言叹了口气道,「我前些年的经历和吴兄你有点像,物伤其类罢了。」
吴继庭眼眸转动,琢磨了好一会儿,选择请上菜的店小二做见证。
有了旁人,他放下心来,答应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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