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大年初一的烟花,照亮了魔窟的棺材 (第2/2页)
在他的大衣内衬贴身夹层里,静静躺着一只仅有火柴盒大小的黄铜金属管。
那是他今晚用微型相机将李老先生交出的那份汪伪在沪秘密政商名单,以及河内汪精卫身边贴身侍从人员的联络暗线,全部拍摄冲洗完成的绝密微缩胶卷。
走到天主堂斜对面的一家深夜烟纸店门前,郑耀先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元放在柜台上,压低嗓音用带有一丝宁波口音的官话说道:“老板,拿一包老刀牌香烟,再借个火。”
烟纸店旁边的避风处,一位身穿深蓝色呢子大衣、系着暗红色羊绒围巾的高挑女子正低头整理着手提皮包,正是程真儿。
在店铺老板转身去货架拿烟的零点五秒间隙,郑耀先微微侧过身,左手手指在柜台边缘轻轻一弹,那枚冰凉沉重的黄铜微缩胶卷盒,如同一滴水无声无息地融入大海,精准滑入了程真儿半开的手提包暗格之内。
程真儿修长的手指在包扣上轻轻一按,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脆响。
两人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哪怕半秒钟的眼神对视。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与街头炸响的鞭炮声中,程真儿挽起皮包,转身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缓缓融入了祈福的人流之中。
那份关乎全民族抗战命运的绝密名单,将通过她手中最隐秘的红色交通线,连夜送往苏北根据地与延安党中央。
郑耀先接过老板递来的香烟,划燃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寒风中缓缓散开。
他转过身,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穿过两条漆黑幽暗的僻静弄堂,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后,回到了位于天主堂后侧钟楼下方的绝密安全屋。
推开伪装成书架的暗门,郑耀先反锁房门,将大衣挂在衣架上。
狭小的密室内,只有一盏光线昏暗的防风油灯与一口烧得通红的取暖炭盆。
郑耀先坐到桌前,从暗格中取出军统专用的特种短波收报机,戴上厚重的军用耳机,将旋钮精准拧到了重庆军统局本部的绝密特种波段。
距离子夜十二点还有最后三分钟。
“嗒……嗒嗒……嗒……”
耳机里骤然响起了一串极其清脆急促、穿透力极强的摩斯电码声!
郑耀先眼神瞬间一凝,右手抓起铅笔,在白纸上飞快地记录下一串串密密麻麻的五位乱码数字。
电码的报头赫然是局本部最高等级的【特急特种绝密特急】,发报手法苍劲沉稳,正是戴笠机要室机要秘书的专属手法!
郑耀先迅速取出最新启用的红密密码本,指尖在纸页上如飞般翻动,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译文在笔尖下迅速显现:
【耀先吾弟亲启:】
【汪逆兆铭叛国降日,公开发表艳电,已成党国与中华民族之最大痈疽!委座雷霆震怒,亲下手令制裁汪逆。局本部已正式启动绝密锄奸行动,代号“天诛”!】
【行动第一梯队已秘密潜赴法属印支殖民地越南河内,由局本部特派专员王鲁斋、陈恭澍全权指挥,择机在河内高朗街寓所对汪逆实施绝命刺杀!】
【惟汪逆防范森严,日特与安南巡捕严密拱卫。着上海区郑耀先即刻全面协同,务必于三日之内,向局本部提供汪逆身边贴身亲信侍从之内应线索与河内联络暗号,同时抽调上海区精锐行动骨干南下策应!此令关乎党国存亡与抗战大局,望吾弟万死不辞,务求全功!:戴笠。】
郑耀先凝视着译电纸上的每一个字,目光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
河内刺汪!
戴笠在电文里提及的这起刺杀,关乎整个抗战初期的政治全局。
而李老先生临行前交出的那份名单上,恰恰记录着汪精卫在河内身边最关键的贴身机要侍从人员的私人把柄与联络暗记。
这份情报,不仅是送给局本部的一把利刃,更让潜伏在深渊之中的郑耀先,在敌伪与重庆高层的暗流交汇处,握住了一张谁也无法替代的致命底牌。
“咚、咚、咚……”
远处的圣母院大钟与天主堂钟楼,在这一瞬间同时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子夜零点整,一九三九年的农历大年初一,正式来临。
漆黑的夜空中,无数绚烂夺目的烟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天而起,将整个上海滩的夜空照得一片通明。
郑耀先把耳机摘下,将手中的译电纸与破译底稿凑到取暖炭盆上方。
火舌舔舐而上,纸张在烈火中迅速卷曲,化作一团漆黑的余烬,被盆底的微风轻轻吹散。
郑耀先推开密室厚重的木窗,任由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吹拂在他冷峻的面庞上。
窗外,漫天猩红色的礼花如同一场血色的暴风雨般在魔窟极司菲尔路上空炸开,映亮了郑耀先腰间那柄冰冷刺骨的勃朗宁大眼撸子手枪。
他缓缓伸出右手,将枪套的黄铜暗扣轻轻扣紧,指尖在冰冷的枪柄防滑纹上摩挲了一下,咔哒一声合上了窗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