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番外·电影《总有些等待,不该被辜负》·琪一 (第2/2页)
小女孩也不客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他的背,两条小短腿一夹,小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出发咯!”她兴高采烈地喊。
阿尔托笑了笑,稳住背上的孩子,开口问道:“你的家在哪个方向?告诉我,我往那边走。”
小女孩想了想,伸出小手往前一指:“那边!有好多好多花的地方!”
“好多花?”阿尔托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一动——塞西莉亚花圃?
他没有多想,按照小女孩指的方向朝前走去。
可走了没多远,小女孩忽然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对不对!是那边!”她的小手指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阿尔托愣了一下,但也没有怀疑,只当是小孩子记混了路,依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又走了一阵,小女孩忽然又喊:“等一下等一下!要拐弯!从这里拐过去!”
阿尔托依言拐弯。
可拐过去之后,走了没几步,小女孩又说:“哎呀,好像走错了,应该往回走……”
就这样,小女孩一会儿说往前,一会儿说往后,一会儿说拐弯,一会儿又说原路返回。她的指引前后矛盾,颠三倒四,常常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刚才经过的地方。
阿尔托背着她,在摘星崖的荒野里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脚下的路早已分不清哪条是新踩的、哪条是刚才走过的。可他始终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
他只当是小孩子年纪太小,分不清方向。
“别急,慢慢想。”他甚至还反过来安慰背上的孩子,“家附近除了花,还有什么?比如一棵树,一块石头,或者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女孩趴在他肩上,认真地想了半天,最后闷闷地说:“…就是有好多好多花嘛。”
阿尔托无奈地笑了笑。
天色越来越暗了。
夕阳已经完全沉落,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晖。
摘星崖的夜风开始变得刺骨,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枭啼叫,空旷的崖顶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荒凉。
干粮和水都快见底了,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恐怕两个人都要在荒野里过夜。
阿尔托停下脚步,望了望四周,又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空,轻声对背上的小女孩说:
“天色越来越黑了,要不我们先扎营吧。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明天天亮了再继续找你的家,好不好?”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眼前的空气忽然扭曲了。
一道流光溢彩的门,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那门不是木门,也不是石门,而是由无数流动的光纹交织而成,七彩的光芒在门框上流转跳跃,像凝固的彩虹,又像撕开的一道时空裂缝。门后隐约可见一片绚烂的花海,芬芳的气息从门内涌出,扑面而来。
阿尔托怔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一个女人从门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立在光下,精灵的长耳随着微微侧头的动作轻晃。
浅金色长发如流淌的日光,发尾浸着一点樱粉,嘟嘟可小布偶垂在鬓边发丝。
赤红的眼瞳盛着笑意,既有阅尽万千世界的从容,又藏着一丝顽童般的狡黠。
金属框架撑起虚幻的魔女帽轮廓,红与白交织的裙裾轻垂,露背剪裁衬出挺拔身形,黑色长手套覆住小臂,高筒白靴踏在地面。
火元素神之眼悬于帽架,微光隐隐流转,强大魔女与温柔母亲的气质,在她身上融为一体。
魔女!
几乎是本能的,阿尔托就洞查了对方的身份。
阿尔托还没来得及开口,背上的小女孩忽然欢快地扭动起来,小手指着那个女人,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妈妈——!”
魔女笑着张开双臂,从阿尔托背上接过了小女孩,将她稳稳地抱进怀里。小女孩咯咯地笑着,两条小短腿欢快地晃荡,小手紧紧搂住了魔女的脖子。
“欸,我的宝贝女儿~”魔女的声音温柔得像融化的蜜糖,她低头在小女孩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即抬起眼,望向阿尔托。
那双赤红色的眼瞳里,笑意未减,却多了一丝审视。
阿尔托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右手仍按在剑柄上,却没有拔剑。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那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阅尽了万千世界的从容,绝非寻常魔物或人类所能拥有。
“你就是…摘星崖塞西莉亚花圃的魔女?”阿尔托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魔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又抬眼望向阿尔托,目光在他风尘仆仆的披风、磨破的袖口,以及那双虽然疲惫却依然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你背了她整整一个下午。”魔女缓缓开口,“她指路指得颠三倒四,绕了一圈又一圈,你却没有生气,也没有把她放下来。”
阿尔托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只是个孩子,分不清方向很正常。作为骑士,保护迷路的人是分内之事。”
魔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的审视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和。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那道流光溢彩的门,朝阿尔托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你找了我好几天,不是吗?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
阿尔托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一震,她知道自己找了她好几天?
他没有多想,朝魔女微微躬身:“多谢。”
他迈步穿过那道光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门后是一片广阔得不可思议的花圃,与摘星崖的荒凉截然不同。漫山遍野的塞西莉亚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洁白的花瓣泛着淡淡的荧光,像一片流动的星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清甜的花香,远处有潺潺的溪流声,头顶是一片永远停留在黄昏的天空,橙红色的云霞铺满了半个天际。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塞西莉亚花圃。
一个隐藏在神秘空间中的、与世隔绝的仙境。
魔女抱着女儿走在前面,领着阿尔托穿过花田,来到一座被藤蔓和花朵缠绕的小屋前。
小屋前摆着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几盘点心,仿佛早就知道会有客人来。
“坐。”魔女将小女孩放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来,亲手为阿尔托倒了一杯茶,“这是用塞西莉亚花和晨曦酒庄的葡萄(晨曦酒庄标志特写)调制的花茶,尝尝看。”
阿尔托道了谢,端起茶杯。
茶水入口清甜,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几分。桌上的点心精致可口,有水果挞、蜂蜜蛋糕,还有一小碟蒙德特产的土豆饼。
小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水果挞吃了起来,嘴角沾了一圈奶油。
阿尔托吃了几块点心,喝了半杯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他放下茶杯,望向对面的魔女,郑重地开口:
“魔女女士,我此次前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魔女端着茶杯,抬了抬眼:“你说。”
“我在找一位天使。”阿尔托说,“引领人类的天使。请问您……知道她在哪里吗?”
花圃里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魔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回忆某些久远的往事。
“天使……”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了许多,“骑士,你为什么要找天使?”
阿尔托犹豫了一下。
他答应过莱芬德,不将旧所的事随便说出去。可眼前这位魔女,显然不是寻常人——如果她真的知晓天使的下落,那么隐瞒来意,恐怕只会让她更加不愿开口。
于是他斟酌着措辞,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了出来——千风神殿的地脉异动、旧所中徘徊的少女魂魄、世代守望的骑士家族,以及那位少女等待了百年、却始终等不到归人的执念。
他没有说出莱芬德和罗莎的名字,也没有提及旧所的具体位置,只说了个大概。
魔女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小女孩也停下了吃点心的动作,安安静静地靠在母亲身边,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阿尔托。
阿尔托说完之后,花圃里安静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魔女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一个等了百年的魂魄,和一个守了百年的家族。”
她摇了摇头,却没有接话。
“魔女女士?”阿尔托试探着问。
“骑士,天使的事,我不能告诉你。”魔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不是你该涉足的领域。回去吧,就当你从没来过摘星崖。”
阿尔托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魔女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天使的存在,关乎提瓦特大陆最古老的秩序。凡人贸然寻访,只会招来灾祸。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阿尔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身边的小女孩却忽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魔女身边,拽住了她的衣袖。
“妈妈妈妈!”小女孩仰着小脸,用最软最糯的声音央求道,“骑士哥哥是好人!他背我走了好久好久,你就帮帮他嘛~”
魔女低头看着女儿,脸上的严肃出现了一丝裂痕。
“宝贝女儿,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骑士哥哥很认真呀!”小女孩不依不饶地拽着袖子晃了晃,“他眼睛亮亮的,和可莉想找嘟嘟可的时候一样!妈妈你就告诉他嘛~告诉他嘛~”
魔女被女儿晃得没办法,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
“你啊……”她苦笑了一声,随即抬起头,望向阿尔托,目光重新变得认真,“罢了。既然你执意要知道,我就告诉你。但你要记住——接下来的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不可对第三人提起。”
阿尔托立刻坐直了身体,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魔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如今,行于大地的天使,只剩一位了。”
“她的名字,叫大天使尼古拉可可。”
阿尔托屏住了呼吸。
“她是现存唯一仍在世间行走的天使,拥有接引灵魂、洞察真相的力量。她非常厉害,也非常善良,但她从不轻易现身于凡人面前。”魔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要找到她,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北风王狼】的试炼。”
“北风王狼?”阿尔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奔狼领的北风王狼,玻瑞亚斯。”魔女说,“它是远古魔神的残魂,也是试炼的守护者。唯有通过它的试炼,证明自己的勇气与信念,它才会为你打开通往天使所在的道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凝重:
“但那试炼九死一生。无数年来,不知多少勇士倒在了奔狼领的风雪里。骑士,你确定——你要去吗?”
阿尔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有练剑磨出的厚茧,有这几天在摘星崖被荆棘划破的伤痕。他想起了罗莎流着泪的模糊面容,想起了莱芬德靠在门框上的背影,想起了墙上那上百道密密麻麻的刻痕。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魔女,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
“我去。”
魔女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似乎从这个年轻骑士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那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依然选择向前的决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送你一程。”魔女走到花圃中央,双手抬起,赤红色的神之眼在帽架上骤然亮起,“奔狼领距离摘星崖不近,你若徒步前往,至少要走三天。而那个地方……不熟悉地形的人,连入口都找不到。”
她的指尖泛起七彩的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织、旋转,渐渐凝成一扇与方才那道光门相似、却更加深邃的传送之门。
门后隐约可见一片苍翠的世界,古木参天,藤蔓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这扇门会直接将你送到奔狼领的边缘。”魔女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我只能送你到那里,试炼之地的入口,需要狼群为你引路,而狼群是否愿意为你引路,要看你自己。”
阿尔托站起身,郑重地朝魔女躬身:“多谢魔女女士。”
“等等。”魔女忽然叫住了他。
她从花圃边摘下一朵塞西莉亚花,走到阿尔托面前,将那朵花别在了他的披风上。
洁白的花瓣在他风尘仆仆的披风上显得格外醒目。
“这朵花会替你向狼群传达善意。”魔女说,“奔狼领的狼,是北风王狼的子民,它们只认两样东西——勇气,和善意。你若心怀不轨,它们会第一时间撕碎你;但你若心中坦荡,它们会为你引路。”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试炼之中,不要想着赢。北风王狼的试炼,从来不是比谁的剑更快。”
阿尔托微微一怔,还想再问,魔女却已经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向了那扇光门。
“去吧,骑士。”魔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愿风神与你同在。”
小女孩也挥着小手喊:“骑士哥哥加油!可莉等你回来吃蛋糕!”
下一秒,阿尔托的眼前被七彩的光芒吞没。
…
阿尔托踉跄了一步,站稳脚跟,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中。
奔狼领。
巨大的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翠绿的苔藓,藤蔓从枝桠间垂落,像一道道绿色的帘幕。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青草的芬芳,以及远处若有若无的溪流声。
阿尔托裹紧了披风,正准备辨别方向,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缓缓环顾四周。
树丛间,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被一群狼包围了。
那些狼体型硕大,毛发灰褐,与林间的光影几乎融为一体,每一只都比寻常的狼大上一圈,獠牙在斑驳的光影中闪着寒光。
它们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与古木后走出,围成一个半圆,将阿尔托困在中央。
阿尔托的右手按在了剑柄上,却没有拔剑。
他想起了魔女的话,狼群只认勇气和善意。
他缓缓松开了按剑的手,将双臂微微张开,露出披风上那朵洁白的塞西莉亚花,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
“我是西风骑士团的阿尔托,我来此,是为了接受北风王狼的试炼,我没有恶意。”
狼群没有动。
幽绿色的眼睛在树影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低沉的喉音在狼群中此起彼伏,像是在交流、在判断。
时间仿佛凝固了。
忽然,一头体型最为硕大的灰狼从狼群中走了出来。
它的左眼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看起来格外凶悍。
它走到阿尔托面前,低下头,鼻子凑近了他披风上的塞西莉亚花,轻轻嗅了嗅。
然后,它抬起头,与阿尔托对视。
阿尔托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与它对视着。
过了很久,那头头狼忽然发出一声低鸣,转过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狼群随之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阿尔托松了口气,他通过了狼群的第一重判断。
他跟上那头头狼,在林间穿行。狼群在他两侧随行,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是在护送,又像是在监视。
他们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古木林,越过了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爬上了一道被藤蔓覆盖的缓坡。林木越来越茂密,光线越来越幽暗,若不是有狼群引路,阿尔托恐怕早已在这片苍翠的迷宫里迷失了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头狼忽然停下了脚步。
阿尔托也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林间深坑。
深坑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斑驳的光影中隐隐泛着淡蓝色的光芒。
这里,就是试炼之地。
头狼朝阿尔托低吼了一声,随即带着狼群退到了空地的边缘,蹲坐下来,幽绿色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祭坛的方向。
它们在等。
等北风王狼现身。
阿尔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骑士剑,一步步走向那座古老的深坑。
“西风骑士团骑士阿尔托,前来接受北风王狼的试炼。”
话音落下的瞬间——
符文骤然亮起。
淡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林间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一头通体蓝白的巨狼,体型比奔狼领的任何一头狼都要大数倍,幽蓝色的眼瞳中燃烧着远古的意志,周身环绕着凛冽的冰元素之力。
北风王狼,玻瑞亚斯。(玻瑞亚斯·饰)
它低头俯视着跪在祭坛前的渺小人类,声音如同从远古传来的雷鸣,在林间回荡:
“凡人,你可知,踏入此地者,九死一生?”
阿尔托抬起头,迎上那双幽蓝色的巨瞳,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
“那你可知,为何而战?”
阿尔托沉默了一瞬。
“为了一个等了百年的人。”
北风王狼的幽蓝色眼瞳微微一缩。
林间的风,忽然变得更加猛烈了。
“那就让本王看看,你的信念,是否配得上这句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狼动了。
它的体型虽然巨大,动作却快得惊人。一道幽蓝色的冰刃从它的爪间甩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阿尔托的面门。阿尔托侧身闪避,冰刃擦着他的披风掠过,将身后一棵古木拦腰斩断,断口处瞬间结满了冰霜。
阿尔托拔出了骑士剑。
风系神之眼在他左腕亮起,翠绿的光芒顺着手臂蔓延至剑刃,在剑锋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青光。他没有主动进攻,只是横剑于胸前,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王狼的第二击紧随而至。
巨大的狼爪带着冰元素之力自上而下拍落,阿尔托举剑格挡,剑锋与狼爪相撞的瞬间,爆出一阵青白交织的光雾。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得连退数步,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可他始终没有倒下。
“只守不攻?”王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凡人,你以为这样就能通过试炼?”
它再次扑上,速度比刚才更快。
冰刃、冰锥、冰元素的冲击波从四面八方袭来,将阿尔托困在一片狂暴的冰之风暴中。阿尔托在风暴中辗转腾挪,十年练剑磨出的本能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次次避开致命的攻击,风元素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护体的风旋,将冰元素的侵蚀挡在外面。
可他始终没有进攻。
他的剑只用来格挡、用来卸力、用来化解,每一次剑锋与王狼的利爪相撞,他都借着对方的力道向后跃开,从不主动劈出一剑。
王狼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冰元素的力量几乎将整个林间空地变成了一片冰霜的领域。阿尔托的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披风被冰刃划破了好几处,额角的汗珠滚落,在半空中就凝成了细小的冰珠。
可他的眼神,依然没有丝毫退意。
也没有杀意。
“你为何不还手?”王狼忽然停下了攻击,幽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疑惑,“本王在取你的性命,你却连一剑都不肯劈出?”
阿尔托喘着粗气,将骑士剑拄在地上,微微抬起头。
“魔女说过,北风王狼的试炼,从来不是比谁的剑更快。”他的声音因为激战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打败您。我是为了……通过您,去见一个人。”
王狼沉默了。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巨大的银白之狼的轮廓渐渐模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阿尔托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地面消失了,他坠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心象试炼。
当他重新站稳时,发现自己站在了风起地的边缘。
蒲公英漫天飞舞,长风温柔地拂过面颊。一个身着蒙德长裙的少女静静伫立在风里,遥遥望向千风神殿的方向——是罗莎。
她的背影孤单而执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那样站着,等着。
画面一转。
废弃的旧所深处,一个红发的骑士靠在门框上,火红的发丝在火光里明灭不定。他的面前是一排墓碑,墓碑上刻着一个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守望”二字。他伸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火光映着他疲惫却坚定的侧脸。
是莱芬德。
画面再转。
千风神殿的迷雾深处,一个年轻的骑士孤身前行,地脉的暴走在他身后肆虐,他却头也不回地朝迷雾最深处走去。他的怀里揣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一个名字——罗莎。
是鲁斯。
三个画面在阿尔托的眼前交替闪烁,像一场无声的旧梦。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是北风王狼的声音,却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凡人,你看到了什么?”
阿尔托望着那些画面,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了等待。”他缓缓开口,“一个人在等,一个人在守,一个人在赴约的路上永远地停了下来。三个人,三种等待,都被一场迟到百年的误会困在了原地。”
“那你呢?”王狼的声音追问,“你为何而等?你的愿望是什么?”
阿尔托怔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十六岁那年,在风起地被蒲公英缠住脚踝时,神之眼忽然亮起的那一刻。老骑士们说,神之眼是愿望的证明。可他一直说不清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他望着眼前的画面——罗莎孤单的背影、莱芬德疲惫的侧脸、鲁斯消失在迷雾中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
“我的愿望…”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是让这世上所有不该被辜负的等待,都能等到它的归人。”
虚无之中,一片寂静。
然后,光芒亮起。
那些画面像蒲公英一样四散开来,化作漫天的光尘,缓缓消散。阿尔托重新站在了林间空地的祭坛前,北风王狼的巨大虚影伫立在他面前,幽蓝色的眼瞳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凌厉与嘲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认可。
“凡人,你通过了试炼。”王狼的声音低沉而平和。(字幕:剧情演绎,非实际试炼)
它低下头,巨大的狼首几乎触到了阿尔托的额头。
“这样的人,本王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王狼的周身开始泛起淡蓝色的光芒,光芒在它的身前凝聚、旋转,渐渐凝成了一道与魔女那扇光门相似、却更加神圣庄严的传送之门。
“这道门,会带你去见她。”王狼说,“大天使尼古拉可可,现存唯一仍在世间行走的天使。她会告诉你,那个等了百年的魂魄,该如何回家。”
阿尔托收起骑士剑,郑重地朝王狼行了一个骑士礼。
“多谢北风王狼。”
“去吧。”王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愿你的剑,永远只为守护而挥。”
阿尔托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道纯白的光门。
身后,奔狼领的狼群齐齐仰头,发出一阵悠长的狼嚎,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为他祝福。
光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光门之后,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方向。
阿尔托只觉得自己踩在一片柔软的光之上,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纯白,像置身于一团凝固的云絮里,又像漂浮在时间与空间的缝隙之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宁静而神圣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
他往前走了几步,纯白的世界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天使。
大天使尼古拉可可(尼可·饰)。
她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柔和的金色光晕,六对光之羽翼在身后缓缓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凝固的晨光。
她的面容宁静而慈悲,双眼微阖,显得无比的神圣。(尼可给自己加特效了)
阿尔托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将右手按在左胸,行了一个最郑重的骑士礼。
“西风骑士团骑士阿尔托,拜见大天使。”
天使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绚丽的,似乎蕴含着无限的知识。
她低头望向跪在光中的渺小人类,声音温和而辽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阿尔托的脑海中响起:
“起来吧,蒙德的骑士。”(后期配音)
阿尔托依言站起身,却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那神圣的面容。
“你穿过了北风王狼的试炼,来到我面前。”天使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心中有一个执念,关于一个等了百年的魂魄。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阿尔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那双绚丽的眼眸。
“我想知道,罗莎那个徘徊在千风神殿与风起地之间的少女魂魄——她到底在等什么?要怎样,才能让她放下执念,归入地脉?”
天使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一挥。
纯白的世界里,浮现出一段影像。
那是百年前的蒙德。
风起地的边缘,一个身着蒙德长裙的少女静静伫立在风里,蒲公英漫天飞舞,落在她的肩头、发间。她的目光遥遥望向千风神殿的方向,眼底盛满了纯粹的期许。
“她叫罗莎。”天使的声音在影像旁响起,“百年前,她是风起地最温柔的少女。她的恋人,是西风骑士团的骑士鲁斯。”
影像一转。
千风神殿的迷雾深处,地脉暴走,赤红色的元素之力像失控的野兽一样肆虐。一个年轻的骑士孤身冲入迷雾,手中的骑士剑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的怀里揣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罗莎亲启“。
“那年地脉动荡,鲁斯主动请缨,孤身踏入迷雾。”天使说,“他成功了——他以自身为引,平息了暴走的地脉,救下了千风神殿一带的百姓。可他也因此……永远地留在了迷雾之中。”
阿尔托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死了?”
按照另一个说法,这位骑士是抛弃了罗莎,如今看来,果然是谣言。
“是的。”天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他战死在迷雾最深处,连尸骨都没能寻回。他托人捎给罗莎的那封信,也在半路被地脉的余波吞噬,永远没能送到她手中。”
影像再转。
风起地的边缘,罗莎依然站在那里。春去秋来,风起风落,蒲公英开了又谢。她的眼底从期许变成了焦虑,从焦虑变成了不安,从不安变成了——委屈。
坊间的流言像毒蛇一样蔓延。有人说骑士早已葬身地脉,有人说他贪恋远方、背弃约定,抛弃了等候的爱人。
“罗莎不信。”天使说,“她不信鲁斯会抛弃她。可她等不到归讯,寻不到踪迹,连一句'他死了'都没有人来告诉她。日复一日的等待,最终熬成了无解的执念。”
影像中,罗莎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她在一个飘着蒲公英的黄昏,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她的魂魄没有归入地脉,而是化作了一道幽蓝的虚影,徘徊在风起地与千风神殿之间,岁岁年年,往复等候。
“她不是不愿走。”天使的声音轻了下来,“她是走不了。她的执念太深了,深到她自己都分不清,她等的到底是鲁斯的归来,还是一个'他没有抛弃我'的答案。”
阿尔托攥紧了拳头。
“那…要怎样才能让她安息?”
天使收回了手,影像随之消散。
“作为古老的圣所,千风神殿拥有抵抗地脉的力量,唯有她自己愿意走向星海,她才能回家。而要让她愿意走,就必须有人——替那个没能回来的人,把迟到百年的话说给她听。”
“什么话?”
天使望着他,金色的眼眸中映出他的身影。
“让一位骑士,扮演她曾经的恋人鲁斯。”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回到她面前,告诉她,他从来没有抛弃她,然后,再将那封信找回来,交给她!”
阿尔托怔住了。
“扮演…鲁斯?”
“是的。”天使点头,“她认得鲁斯的气息,她头上那枚蓝色的发饰——那是鲁斯临行前亲手系在她发间的信物。你需要借着那枚发饰,来证明自己鲁斯的身份,然后对她说出那句迟到了百年的'我回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什么?”
“这不是欺骗。”天使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你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是真心的。你不是在演一个故事——你是在替一个没能回来的人,完成他最后的约定。如果你心中有一丝戏谑或敷衍,她会立刻察觉,执念会比之前更深百倍。”
“等到她执念消失后,再将信交给她,或许,她便再无留念,自然就会进入地脉了。”
阿尔托沉默了。
他想起了鲁斯消失在迷雾中的身影,想起了罗莎站在风起地边缘孤单的背影,想起了莱芬德守在旧所里疲惫的侧脸。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天使,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
“我明白了。”他说,“我来做。”
天使望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美丽而温柔,让人心生向往。
“蒙德的骑士,你的心,比你想象的更加勇敢。”天使双手合十,一枚金色的羽毛缓缓成型,然后落在阿尔托的掌心,“这个给你,它会引导你找到那封信件。”
阿尔托小心翼翼地将光羽收好,再次单膝跪地。
“多谢大天使。”
“去吧。”天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越来越远,像一场温柔的梦,“愿风,将这封迟到百年的信,送到她手中。”
纯白的世界开始消散。
阿尔托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奔狼领的林间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