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最是相思 (第1/2页)
大堂内安静下来。
众人视线,皆是柔柔落在青衫少年的身上。
顾辞起身后道: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清朗的语调落在大堂当中。
字字平缓。
余音在梁柱间流转不绝。
堂内烛火晃动,窗纸外掠过的风声渐渐弱了下去。
鼻尖似乎是湿润的江南水汽。
天光泛青,浩渺江面横陈在薄薄水雾之中。
沿岸的码头浸着冷浸浸的浅浪,乌篷小船斜系在老柳桩下,随着涟漪轻轻摇晃。
春雨如酥,细细密密洒在覆着苔藓的黛瓦粉墙上。
两岸泥土新翻,草木吐出青芽。
在那重重烟雨深处,临水矮墙边斜斜探出一丛苍劲的枝桠。
新绿的叶片之间,密密匝匝缀着一簇簇艳丽的朱红。
那红豆圆润饱满。
在雨露浸润下,宛如凝着一点点未干的朱砂。
春风拂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散开的波澜。
一双素白纤细的手自青布油伞下探出,指尖轻触带着雨水的细枝,微红的果实落入掌心。
檐下滴水声叮咚作响。
雨丝斜织,江面白帆点点。
与那一抹朱红交融在一处,化作一幅缓缓流动的南国烟雨图。
风声稍定。
那抹浩渺的水汽淡去。
青瓦烟雨散作无形,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袁少游故意拖长了语调:
“哦~~”
“顾爷爷这首诗,也不知是相思南国的哪位佳人啊?”
薛明阳不怕死地跟着搭腔:
“还用问,肯定是咱们在座的……”
话没说完,就被沈涟漪在桌下轻轻踩了一脚,顿时龇牙咧嘴,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洛子修抚掌大笑。
“好一个此物最相思!”
“顾兄这诗,字字不提情,却字字皆是情。”
顾念眨巴着大眼睛。
“哥,这诗真好听,回头我要让小塾的娃娃们抄一百遍。”
王玄机放下手里筷子。
认真思索片刻。
“红豆性温,生于岭南与江南之地。”
“顾兄借草木生发写相思之意,草木随春而动,本是天地阴阳之常理。”
“只是这相思二字,落在心学之中,不知是心随物动,还是物由心生?”
薛明阳揉着脚背,听到这话险些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王兄,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这满堂都是姑娘家,咱们聊的是风月,你非要扯到天地阴阳。”
袁少游笑嘻嘻附和:
“就是,薛兄这话说得在理。”
“王兄若是去考工部,定能把水渠修得滴水不漏,但要是去给人写情书,怕是连姑娘家的院门都摸不着。”
乔清影伸手在他腰间轻拧了一下。
“就你话多。”
“王公子这叫赤子之心,比你那些油腔滑调强上百倍。”
袁少游嘿嘿傻笑两声,不敢再吭声。
江行简端着茶盏,眼角噙着笑意。
“诗贵在真。”
“顾兄这二十个字,不着一字浓艳,却有穿石透壁的分量。”
裴砚之神色宁和。
“南国春来早,草木多情。”
“顾兄这一笔,怕是要让江南的红豆身价翻上几番了。”
女眷席上。
宋晚盈腮帮子浅浅鼓着。
她听着顾念那句抄一百遍,自己心里也觉得很美。
“哼,南国南国。”
“清河跟颍川又不是南国,这红豆长在那么远的地方,谁稀罕去采啊。”
裴砚之笑道:
“晚盈,当年在鹿鸣后山,你不是还吵着要看南边的异木吗?”
宋晚盈被当众揭了短,杏眼瞪了裴砚之一下。
“砚之哥哥,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我那时候才几岁,小孩子说的话也能当真?”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顾辞那张清俊好看的脸上。
“某人就会用这些好听的句子哄人。”
“等殿试后闲下来,若是写不出给小塾读的册子,我便把你寄来的信全拿去垫桌脚。”
顾辞温和应道:
“宋姑娘放心,在下不敢忘。”
而坐在宋晚盈身旁的乔婉容,素手轻轻抚着口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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