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水位三指 (第1/2页)
票根写后日。方岚不等后日。
那句“后日”她盯着看了半夜:宽裕不是留给她的,是留给锁链的。
次日午后,她一个人上水路。行前把两件事排死:病历首页和票根并排贴身收;程一帆摁回病房。
“就一条任务?”程一帆问。
“妈那只枯手,抬一回、落一回,记到秒。一格不许漏。”
“记秒我在行。”他把工作证一晃,“你一个人下水,算哪门子排法?”
“我的排法。”方岚撑船离岸,“漏一格,账断一截。断哪截,回头找你补。”
程一帆拎着秒表回病房楼。他给自己定过职守:病房这道线归他,谁动,先过他的秒表。
“半夜要是有人送浆上门呢?”他隔着水问。
“拦下,先拍包纸。”方岚说,“馅儿不急,皮先看。”
守册老人教的口诀只一句:看水先看桩。一句管两天,值。
老码头栈桥,第三根桩上三道横痕,最下一道缠一圈红绳,褪了色。
方岚伸手去解。解不动。
不是死结。是缠浆腕上的收口结。妈缠浆那几年,腕子收口打的就是这个结,她从小看到大。这结不锁扣,只认手。手不到,结不解。
她蹲下量水。水面到红绳,悬着四指半。票根要三指。
两日内,得退一指半。
这不是赴约。这是抢闸。
顺泄水口摸到老闸。三叠闸板,链子崭新,锁块上一行钢印:剧院资产编号。凿痕新,封口打了蜡,蜡色她认得——药浆那个色。
票根写后日,写得敞。这会儿对上了:敞是卖给她看的。窗子早叫人焊小了,桌排好了,钟也拨慢了。
她抄下钢印号,先记着。
隔湖,程一帆的讯先到。
五年护理记录里凡写“肢体抖动”的时辰,抄成一页,叠上《水祭》原谱。抬手全踩应格,五年,无一条错板。
讯末他补一句:我原先当那是病。病打不出这么齐的拍子。
方岚捏着那页纸。
妈没糊涂过。五年,她在打拍子传话。话记进病历,就成了病。
有意思的在另一头,老夜班拿假格试她,试了五年没试透。真话走的是另一条道:纸上的格,娘的手里。
她把那页纸也折进病历封皮。票根、首页、拍语,三样摞成一只账夹。
第二趟档跟到。护士长三十年前的请假条翻出来,批复栏一枚签字,水渍泡花了,收笔的停顿和创始人复印件上的签名同源。
日期程一帆核了两遍:比名册失火,早七天。
火起前七天,名单那只手已经在批字。“烧名册那晚逃出去”,这行字翘了第一层皮。
方岚回话:原件封袋,别声张。留着上台用。
栈桥尽头,竹篙下探。淤里露出一指宽青边——缸沿,浆口封得严实。篙尖点到缸腹,底下传上来一声金属轻碰。
她再点两下。一声是平面,一声有空腔。空腔里垫的东西,会晃。
缸里不止纸。
收篙回头,泥滩上半枚鞋印,印尖朝湖。不是她的。
有人比她更早来看缸。看的不是缸在不在,是封没封严。
守册老人拎白铁皮筐上桥,说来把风。筐还是那只筐,里头添了半页发脆的纸,旧赁契抄件。
“当年立过台规。”他把纸铺开,“水退三指,只是开台。对账台三尺之内站满三双手,缸才开。”
“哪三双手。”
“执底册的手。名单在册的手。还名的姓。”
他把封蜡钢笔搁上筐沿。蜡壳到今天满期,一碰掉渣。
“就差那只姓。”
方岚顺着往下排。还名的姓,她家那支笔。排到这儿她收住,没出声。
认手还是认人,她没问。老人先答了:“认手。不认人。”
运营总监带两个壮劳力追到码头。不是收权,是加码。院方挂牌“答谢场”,后日连演两场,水幕照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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