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它数不清人 (第1/2页)
那张纸上一共写了四件事。叶峰是在茶馆二楼那张桌子边上读完的。
读完他没有立刻动。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两只手撑着桌沿,站了很久。
第一件是那五个字。底下齐照写了一段解释,字很密:
“我在下头十一年。上来以后三百年。这三百年我看见的它全看见。可我知道一件它不知道的事。”
“它数不清人。”
“它这两千年,眼前永远是两个人。上头一个,下头一个。”
“它认得对。它数得清对——第几对,谁跟谁,成没成。这个它一清二楚。”
“可它数不清人。”
“十几个人站在一起,它得一个一个认过去,很慢。”
“上百个人,它认不过来。”
“三百年前那一回,我那一位在山下起了一口塘,十九个人一人分一点。”
“那东西找了半年,一个都没找着。”
“它不是找不着。”
“它不知道该找哪一个。”
第二件:它认血脉,不认人心。“它两千年只盯赵家那一支。它以为顺着血脉就能顺到人。”
“可赵家两千年散出去多少支,它数不清。它只认得最正的那一条。”
第三件:它怕慢。“它这两千年吃的都是顶着的人——撑着、绷着、硬着。”
“它对付这种人有的是法子。它有的是时候,它一天一天磨。”
“它没对付过一样东西:不着急的人。”
“一个人身上担一小口,一年一年慢慢化,那种人它咬不动。”
“因为那种人不顶。”
“他该吃吃,该睡睡,该乏就乏着。它抓不着那个绷紧的地方。”
第四件写在最后。那几行字抖得厉害。
“最后一件是我自己。”
“你们眼前这个老头,也是它的一只眼睛。”
“我说不出口。所以我写。”
“你们把这张纸看完,就把我这只眼睛的账,一笔一笔记下来。”
“我上山那天起,你们干的每一件事,它全看见了。”
“断食那四条,它当天就知道了。”
“我在殿门口坐着。”
“对不住。”
底下还有半行,字已经快认不出来了。
“我这三百年,头一回把一件事说明白了。”
“写着挺好。”
那张纸当天下午传到了东阳。
调度中心那间会议室里,二十几个人围着桌子传着看。
看完没有人说话。后来是韩九鹤把拐往地上一顿。
“峰儿。”
“九爷。”
“你怎么看?”
叶峰站在那张七省的图前面。图上四百多个红头钉子。
“我这半年一直在想一件事。”他说。
“想什么。”
“我们涅槃山守了两千年,守的那句祖训是:知道的人越多,想开井的人就越多。”
“玉衡门那一脉也有这么一句,一个字都不差。”
“我们两家隔着一千多里地,两千年谁也不知道谁。”
叶峰转过身。“我这半年一直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可我说不上来哪儿有问题。”
“今天我知道了。”
他把手放在那张纸上。“这句话不是错的。”
“这句话是它教给我们的。”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动。
“它两千年来对付的永远是两个人。”叶峰说。
“为什么永远是两个人?”
“因为我们自己把知道这件事的人,压到了两个。”
“我们以为这是在保护秘密。”
“它就是靠这个吃了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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