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舆论造势,公审大幕 (第2/2页)
更外围,是黑压压的百姓。
人头攒动,一直蔓延到街道尽头。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里都带着光,翘首望着高台。
王大胆、李铁柱等人混在人群中,手心捏出了汗。
巳时正,陆怀瑾出现了。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青色官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不像个官,倒像个书生。
他走上高台,朝四方团团作揖,没有冗长的开场,只朗声道:“今日盛会,非为怀瑾,实为诸位乡亲父老,为所有在旱灾、瘟疫中挣扎求生,未曾放弃之人!有请白先生!”
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主要是士绅那边。
百姓们还怯着,不敢大声。
白先生睁开眼,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上台。
他目光扫过台下万千面孔,停顿片刻,才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老夫闭门读书数十载,所见颂德碑文、溢美之词车载斗量,多为空谈。然今日至此,见流民得所,疫病得控,方知实干二字重于泰山。”他转向陆怀瑾,略一拱手,“陆长史所为,乃真国士之行。老夫代青州父老,谢过。”
台下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远比刚才热烈的掌声。
士绅们鼓掌更用力了,白先生的认可,比任何官方褒奖都管用。
陆怀瑾再次行礼,然后侧身一让:“下面,请百姓代表王大胆,说几句心里话。”
人群微微骚动。
王大胆从人堆里挤出来,他身材粗壮,脸上带着风霜刻出的沟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爬上高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出声。
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王大胆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他指着台下人群中几个方向,嘶哑着嗓子吼了出来:“俺不会说话!俺就知道,前些天,俺婆娘、俺娃,躺在窝棚里烧得说胡话,没大夫看,没药吃,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眼瞅着就要没气了!”他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是陆大人!是陆大人带着人,抬着俺婆娘俺娃,去了那卧牛坪!给药吃,给干净水喝,把俺们从阎王殿里头拽回来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台上,朝着陆怀瑾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木板上,砰砰作响。
“不止俺一家!那边棚子里的张老三、李瘸子……都是陆大人救的!”他爬起来,抹了把脸,忽然转向士绅席,又指向远处人群,“可俺也要说!旱灾那会儿,官仓放粮,放的都是霉米陈谷!瘟疫起来,有人趁机哄抬药价,发死人财!钦差大人身边那位……”他手指有些发抖,却准确指向郑南星幕僚席中一人,“那个姓周的管事!他手下的人,强占俺们棚户区的空地,说要盖什么‘惠民仓’,结果盖成了他自家的货栈!这是惠民?这是要俺们的命!”
人群哗然!
被点到名的周管事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你胡说!血口喷人!”
“俺胡说?”王大胆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你敢不敢把你城西货栈的账本拿出来晒晒?你敢不敢让大伙儿去你后院看看,那‘惠民仓’的地基还在不在?”
“放肆!”周管事气得浑身发抖。
民情瞬间被点燃。
“对!查他!”“霉米的事俺们都知道!”“发灾难财,天打雷劈!”吼声从零星变得整齐,最后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高台,也冲击着士绅席和钦差幕僚那边。
白先生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周管事。
士绅们也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民意沸腾,如同烧开的滚水。
就在这沸腾达到顶点,几乎要掀翻广场上空的时候——
“肃静——!”
一声炸雷般的厉喝,伴随着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广场入口传来。
人群惊愕地回头,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
只见郑南星一身崭新官袍,面色冷峻,在数百名全副武装、甲胄鲜明的钦差护卫簇拥下,排开人群,直冲高台而来。
刀剑出鞘,寒光闪闪,护卫们步伐踏地,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瞬间将广场上热烈的气氛冻结成冰。
百姓们被这阵势骇住,下意识地后退,喧闹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盔甲叶片的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郑南星径直走到高台前,抬眼盯着台上神色平静的陆怀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声音洪亮,带着刻意营造的威压,响彻整个突然寂静下来的广场:
“陆怀瑾!你勾结蛮族,意图谋逆,罪证确凿!本官奉圣命,拿你归案!”
他手一挥,身后两名护卫捧着一个盖着黄绸的托盘,上前一步。
郑南星猛地扯下黄绸——
托盘上,赫然是几封“书信”,和几件所谓的“蛮族信物”。
阳光下,那些粗糙伪造的物件,泛着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