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8章 郡主府的猫比人懂礼数 (第1/2页)
江南的雨说下就下,不像清虚峰那般云里雾里地端着,倒像谁把天河底捅漏了,哗啦啦全扣在临江郡主府的琉璃瓦上。
巴宝贝蹲在廊檐底下,拿一根从厨房顺来的糖葫芦签子,戳着青瓷碗里浮起来的桂花。
灵珠子瘫在她肩头,三花猫的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扫她后颈,嘴里叼着半块偷来的绿豆糕,含含糊糊骂:“大下雨的天,正常修仙人士都在打坐。你蹲这儿戳碗,是准备用桂花阵把郡主府的霉运阵戳散?”
“你不懂。”巴宝贝严肃摇头,“这叫氛围。江南诡异事件的标配,要么是雨夜,要么是灯笼,要么是井。现在雨有了,等会儿咱再挂两盏红灯笼,井里再冒个泡——齐活,今晚就能开张。”
系统「拔刀斋」冷冰冰弹了个面板出来,悬在她眼皮子前面:
【限时任务:社死值+1200】
【情景要求:在郡主府“退婚二次公审”现场,让柳玉郡主当众笑出声,并令在场至少三位世家子弟怀疑人生】
【失败惩罚:连续三日内,所有饮品自动变成温水,且师兄的奶茶会格外苦】
巴宝贝嘴角一抽。
苦奶茶,是冲她来的。
她抬头望向院中。雨帘里,聂海龙正站在一株老梅树下。白衣没沾几滴雨,身边三尺像被剑意划了道看不见的线,水珠子落到跟前全拐了弯。他手里转着那只白瓷茶盏,指节清瘦,神色温润,望过来时还轻轻颔首,像个真正陪小师妹下江南看热闹的妥当师兄。
只有巴宝贝知道——这人袖子里攥着什么呢。
方才进门时,她瞥见他指尖在腕间转了一圈极淡的墨色剑意。那是聂海龙快不高兴时的习惯。像小孩捏糖纸,捏皱了,又慢慢抚平。
“师兄,”巴宝贝隔着雨喊他,“你那边的梅树没被你冻坏吧?”
聂海龙抬手,拈下一片落梅,放在鼻尖闻了闻,微笑:“没有。只是方才有人盯着你肩上的猫看了两眼。”
“看灵珠子怎么了?它又没偷他家灯油。”
“嗯。”他淡淡应声,“所以我只是想了想,若他再看第三眼,该先废眼,还是先废手。”
灵珠子炸毛:“你听听!你听听这人说的!”
巴宝贝赶紧比了个“收声”的手势,用口型提醒他:任务期,维稳,别屠场。
聂海龙便笑得更温和了些,像被顺了毛的狐,转开视线,去瞧厅里那群穿锦袍的江南世家子。
——今日这场“二次公审”,说来也荒唐。
三日前,临江郡主柳玉被镇南侯府那位小侯爷当众退婚。头一回退得难看,柳玉咬着牙没哭,反手把侯府送来的聘礼全搬去了城门洞,摆成摊子,挂了块木牌:「退婚可以,东西留下,情分两清」。
江南百姓当戏看,世家脸面却全丢进了护城河。
镇南侯府咽不下这口气,今日又来郡主府“讨说法”,名义上是送回柳玉当年赠的那柄剑,实则要逼柳玉当众认一句“是我配不上”。
巴宝贝一听这剧情,眼睛亮得能点灯。
系统说,这桩事背后不全是世家争脸面,隐约牵着一条“人口贩运”的线——几户被吞了田产的修真小族,儿女莫名失踪,账册最后都绕去了镇南侯府名下的漕船行。
她本来是来吃瓜的。
吃着吃着,瓜藤缠上主线了。
“准备好了没?”巴宝贝把糖葫芦签子一折,塞进灵珠子爪里,“开场了。”
灵珠子翻了个白眼,变回巴掌大的猫球,蹲她头顶当发卡。
巴宝贝拎起裙角,踩着水花往正厅走。
聂海龙在后头,步子很轻,剑意收得干干净净。
像影子。
像等她闯祸,再替她把祸底下的脏东西,一刀一刀刨出来。
• 郡主府正厅,烛火通明。
外头下着雨,里头倒像在办宴。镇南侯府来得人多,乌纱锦带,老侯爷坐在主位对面,面色沉得像锅底。柳玉穿一身烟紫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梅钗,坐在厅西,面前摆着那柄送回来的秋水剑。
她没哭,也没闹,手边还搁着半杯冷茶,指尖搭在杯沿,安静得有点吓人。
巴宝贝一脚跨进门,先闻见一股子沉水香混着霉味——香是盖味的,霉是瞒不住的。
“哟!”她嗓门清亮,自带清虚峰火锅小分队队长气场,“这么多人等着呢?我迟了没?没开始吧?开始了我也补票!”
满厅静了半息。
老侯爷眉头拧成死结:“哪来的野丫头?”
“天衍宗的。”巴宝贝笑眯眯往柳玉旁边一坐,顺手把人家冷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巴宝贝。写宝贝的宝贝。今日义务串场,不收灵石,只收热闹。”
柳玉抬眼看她。
这位江南第一被人退婚的郡主,眉眼生得极薄,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笔墨,看着软,其实刃口朝里。她上下扫了巴宝贝一遍,视线在巴宝贝头顶那团三花猫发箍上停了停,难得眉梢微动。
“……你头上,是活的。”
“对。”巴宝贝把灵珠子摘下来放桌上,“它叫灵珠子,专业吐槽,兼职镇场子。你别喂它绿豆糕,喂了它半夜会蹦到你枕头边背账本。”
灵珠子:“我没这本事,你别往外扒拉我。”
厅里几个镇南侯府的随行子弟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老侯爷一拍桌子:“成何体统!今日是来算清婚书旧账,不是听你们耍猴——”
“哎——”巴宝贝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侯爷,您这话不对。”
她站起身,双手往身后一背,活像宗门大比前训话。
“第一,退婚是你们家小侯爷先开口的,城门口那摊子,是柳玉郡主按市价把聘礼折了还人情。你们不要脸,人家要脸,这才叫体统。”
“第二,今日既叫‘公审’,公审就得有公审的排场。你们带这么多人来,吓唬谁呢?我们清虚峰御剑来的,剑还在门外晾雨呢,也没见我们嚷嚷。”
“第三——”
她顿了顿,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竹编小喇叭,巴宝贝拿系统积分换的,扩音用。她往嘴边一凑,声音顿时嗡嗡响彻正厅:
“第三!退婚可以,但咱先把事儿说圆喽——小侯爷当初写情诗,说‘愿作君靴上尘’,这诗谁教的?是不是你们侯府西席?西席去年跑了,跑前带走了漕船上三本账。这账里记的,可不是情诗啊。”
满厅死寂。
老侯爷脸色倏变:“你胡说什么!”
“胡说?”巴宝贝把竹喇叭放下,笑意收了三分,“那敢问侯爷,去年腊月,泗水畔沈家那小女儿,是不是上了你们家漕船?人没到家,田先没了。城西陈族俩小子,说是去侯府当护院,至今家里收不着一封口信。”
她每说一句,柳玉指尖就紧一分。
这事儿她查了半月,只摸到边角,眼前这丫头一张口,直接把井盖掀了。
老侯爷身旁那穿赭袍的管事猛地站起来:“黄口小儿,满嘴血喷——”
“血喷不至于。”聂海龙的声音从厅口轻轻飘来。
他不知何时已坐在靠门第一张椅上,茶盏换了新的,指尖转着杯沿,抬眼一笑,温润得像梅雨里劈出来的一道光。
“只是方才我在贵府西墙外躲雨,听见井台边两个婆子唠嗑。说侯府后库那几口贴封条的箱子,夜里会自己晃。若侯爷心里没鬼,不如现在派人去敲敲,看里面应不应。”
管事瞳孔一缩。
老侯爷猛地转头盯他。
厅里空气一下子绷紧。
巴宝贝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师兄开始往疯处带了。
她赶紧抢回来,笑嘻嘻一拍手:“别别别,先不敲井,先不敲箱!今日是退婚公审,不是开棺现场——咱们按流程来!”
她一把将那柄秋水剑竖在桌上,敲了敲剑脊。
“柳玉姐姐,你当初赠他这剑,是不是说他配得上‘秋水不染尘’?”
柳玉声线很淡:“是。”
“那他退婚时写的那句‘尘缘浅,不敢误佳人’——”
巴宝贝突然换了个调,拿竹喇叭兜着嘴,拖长音,抑扬顿挫:
“尘~缘~浅~呐~不敢误佳人~”
“那昨晚在醉仙楼搂着谁家姑娘啃桂花糕的,是侯府养的傀儡啊?”
“噗——”
“咳、咳咳——”
“我的茶……”
镇南侯府那边直接笑倒两个小的。连柳玉身旁那老嬷嬷都别过脸,肩膀直抖。
柳玉自己没笑出声,但唇角终于动了动,眼底那层薄冰裂了条缝。
系统叮地一响:
【社死值+600。目标进度过半。请再补一刀,让郡主真笑出声】
巴宝贝寻思:一刀不够,得补点猛的。
她忽然把灵珠子举起来,对全场郑重宣布:
“今日公审,不公审不行。但咱们改改规矩——”
“谁心里有鬼,谁脸上就长草。”
“灵珠子,上。”
灵珠子骂骂咧咧:“你又拿我当法器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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