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假戏真做? (第2/2页)
“此地人多眼杂,不知柳大人可愿移步,换个地方与本侯叙叙旧?”
“……”
她与广信侯有何旧可叙?
柳韫玉眉心微蹙,抬眼看向广信侯。
广信侯面上云淡风轻,看不出丝毫端倪。
柳韫玉不由想起上次在金陵,他拿走自己的长命锁。难道是为了此事?
柳韫玉到底还是点了头,“侯爷请。”
片刻后,两人来到御花园的凉亭。
广信侯的侍从们皆退至凉亭外不远处。
凉亭内,广信侯负手而立,打量柳韫玉时,眼底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欣赏。
“柳大人如今是朝中第一女官,奉太后之命执掌凤鉴司,可还忙得过来?”
“……尚可。”
“你是商户出身,精通算学倒也不稀奇。只是这官场上的门道,却不止是算账那么简单。柳大人小小年纪便能平步青云,可见是个做官的好料子。也不知,这一点又是随了谁?”
这些夸赞的话从广信侯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让柳韫玉毛骨悚然。
“回侯爷,下官的性子是随了母亲。”
“柳空青……”
广信侯动了动唇,意味不明地念出了这三个字,“你母亲是个厉害的商人,可却不是个政客。你这般聪慧机敏、杀伐决断,想来还是随了父亲。”
柳韫玉攥了攥手,“侯爷说笑了,何鼎贪婪软弱,下官与他,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何鼎?”
广信侯笑了,“你怎么可能像他。”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柳韫玉蹙眉。
这时,广信侯却从袖中拿出了一方雕花木盒,递给柳韫玉。
“柳大人与本侯有缘,本侯从金陵带回了一份薄礼,赠予柳大人。”
柳韫玉刚要拒绝,就被广信侯打断。
“先别急着拒绝,看看是什么。”
“……”
柳韫玉将信将疑地打开匣盒,却见里面竟是一个精巧的小算盘。
这算盘通体是用红酸枝木制成,侧边还雕着紫薇花。一颗颗的算盘珠子,皆刻着“柳”字,其珠乃是和田玉打磨而成。
这算盘,普天之下只有一把!
柳韫玉只在年幼时,在柳空青上锁的妆奁里见过一次。
“这……”
她眸光颤动,不可置信地看向广信侯。
“前几日在金陵,本侯在一场竞卖里看见了这把算盘,听说是柳大人母亲的旧物,辗转流落到了典当行。本侯便将其买了下来,物归原主。”
“……”
柳韫玉紧抿着唇,又惊又疑,说不出话来。
广信侯这是在打什么主意?她之前屡次坏他的好事,之前在金陵,他甚至设局想要她的性命,怎么如今又平白无故地寻回亡母遗物,送还于她?
还没等柳韫玉回过神,广信侯竟已转身离开了凉亭,而那装着小算盘的匣盒就放在石桌上。
“侯爷……”
柳韫玉唤了一声。
广信侯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御花园深处。
柳韫玉转头,目光再次落向那把小算盘,忍不住将它从匣盒里取了出来。
“婠婠。”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低唤。
柳韫玉回头,就见宋缙一袭玄袍,匆匆走进凉亭,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
“你刚刚单独见了广信侯?他同你说了什么?”
宋缙低声问道。
柳韫玉刚要应声,眼角余光却忽然捕捉到假山后似乎有一道可疑的身影,于是一启唇,声音冷了下来。
“相爷的消息倒是灵通,侯爷前脚刚走,你后脚便来兴师问罪……这次在暗中监视我的又是谁?”
宋缙眸光微微一闪,面上却没有丝毫波澜。他垂眼看向柳韫玉手里的匣盒,伸手,“给我。”
柳韫玉却是将那匣盒往回一收,“这是侯爷赠予我的。”
“广信侯与你有旧怨。他送的东西你也敢收?”
凉亭外,玄铮眼瞧着二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一句。
“收与不收,既是给我的,就该我自己做主!为何偏要交给你?”
柳韫玉咬着牙,脸颊涨红,嗓音也有几分颤抖,“你事事管着我,我去哪儿你要过问,见了谁你要盘查,如今旁人送我一份礼,连收不收都要由你做主……宋缙,你把我当成什么?当成你养在笼子里的雀鸟吗?”
“柳、韫、玉。”
宋缙周身的气压骤降,连名带姓地喊她,每叫一个字,便逼近一步,“你若真是只金丝雀,关在笼子里都不够,就连翅膀都该折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凉亭内陷入一片死寂。
凉亭外,玄铮眼睁睁看着宋缙挨下了柳韫玉这一记耳光,骇得面无人色,大气都不敢出。
……
藏春宫。
张嬷嬷快步来到宋太后身边,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宋太后神色微变,“当真?”
张嬷嬷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音,“奴婢派去的人看得真真切切……柳大人素日里性子和善温婉,可在相爷面前,却像是浑身长满了刺,没说两句话,便一巴掌甩在了相爷脸上。依奴婢看,这二人之间的嫌隙,恐怕是真的无可转圜了。”
宋太后的指腹慢慢捻动腕上的佛珠,若有所思,“那言之呢?可曾发作?”
“相爷脸都黑了,倒也没动怒,只是冷着脸把柳大人拉走了,一句重话都没舍得说。”
宋太后缓缓坐直了身子,凤眸微眯,“他那样的性子,独断专行惯了,连哀家这个做姐姐说话,都要斟酌两句。如今竟能生生受下这一巴掌……”
她顿了一顿,将佛珠搁置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言之啊言之,你竟真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破绽……”
宋太后语气不明,似是庆幸,又似是惋惜。
……
“疼不疼啊?”
柳宅里,柳韫玉拧干冰水打湿的帕子,小心翼翼覆在宋缙左脸,既心虚又心疼,“我是不是演过头了,打得太重了啊……”
宋缙坐在太师椅里,半张脸被冰帕子盖着,轻描淡写道,“你那点力气,也就跟玉奴挠人似的,哪里就疼了。不过……”
他抬手握住柳韫玉的手腕,那双深邃黑眸幽幽地看向她,语气玩味,“我怎么觉得,虽是演戏,可这一巴掌却是积怨已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