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献子 (第2/2页)
柳韫玉扫过刘嬷嬷捂着脸的狼狈模样,语气不咸不淡:“你若不肯听我的安排,那便另寻他人去。我正好也没那份闲心,替人收拾烂摊子。”
刘嬷嬷捂着半边红肿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不敢再闹,只垂下头去,被云渡和怀珠半扶半架着带了出去。
花厅里安静下来。
周氏自责道:“都怪我心太软,她在我跟前哭了一天……我又心疼那小小年纪、被当做血包的孩子……她要是刚刚撞死在这里,岂不是连累你……”
柳韫玉摇了摇头:“她方才那番寻死觅活,不过是为了逼我松口。”
周氏仍是不安,抬眼看她:“那你……真要帮她?她这人满肚子算计,我瞧着她方才哭是真哭,可那话里话外都藏着心思……玉娘,我是不是不该带她来找你?”
“不是。这件事很重要,干娘,你给我递了一把好刀,只看我如何用了。”
闻言,周氏脸上的忧色总算淡了些。
柳韫玉转头,吩咐听秋和听冬,“你们二人,速速去一趟温府和方府,将温娘子和方娘子请来,就说我请她们来赏花。”
不多时,收到消息的温明月还有方素匆匆赶到。
柳韫玉已经将周氏先送回府,见她们一到,便将她们带到了书房,屏退了所有下人。
“不是赏花吗?”
方素还在状况外。
柳韫玉将刘嬷嬷带来的血书递给他们看,又说了苏文君献子一事。
方素和温明月二人听完后,皆是不可置信。
方素惊怒不定地,“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温明月蹙眉,“大人是想要救出那幼童吗?可如此一来,势必要和广信侯府结仇……”
“凤鉴司与广信侯府的仇怨,还差这一桩吗?”
柳韫玉想了想,低声吩咐,“苏文君当年生产,不可能悄无声息。金陵城里的稳婆,但凡有些名气的,互相都认得。她若要隐秘行事,必是寻了那种嘴严,不记名的稳婆。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亲自去金陵也好,派心腹去金陵也好,务必将当年给苏文君接生的那稳婆给找出来。”
温明月微微蹙眉:“可金陵那么大,稳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她请的是外地来的……”
“那就连着金陵周边一起查。”
柳韫玉打断她,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做过的事就会留下痕迹。”
温明月和方素应了下来。
“只找稳婆吗?那个幼童呢,我们现在连他在侯府何处都不知晓。”
“此事我来安排。”
待温明月和方素离开后,柳韫玉便乘车去了容园。
莫五更弯着腰,正在侍弄后院的药材。
“莫先生。”
莫五更抬起腰,见到柳韫玉,还以为她是来诊脉。可柳韫玉今日过来,却只是为了请教一件事。
“若有人常年取幼童的鲜血做药引,如何能保证这孩子的性命?”
莫五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行医之人独有的警觉,“多大的孩子?”
“四岁。”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帕子递给药童,语气沉了几分:“四岁的娃娃,血本就不多。若隔三差五放一碗,不出半月,这孩子就会四肢厥冷、面色如纸、昏睡不醒,至多再撑个把月,就活不了了。”
“可若那孩子还活着呢?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吊住他的命?”
莫五更眯起眼,沉思一番,“法子倒不是没有。想要强行续命,就得用极霸道的大热之物去填,百年老参、鹿茸血、黑附子,这几样熬在一处,药性烈如火烧,能勉强把体内那点阳气吊住。可这药喝下去,孩子浑身燥热如焚,五脏六腑像被架在火上烤,若不把他安置在极阴冷的地方,根本熬不住。”
柳韫玉闻言,心里顿时有了方向,低声喃喃,“所以关他的地方,多半是地窖、冰室,或者常年不见光的暗房?”
莫五更颔首,不再多言。
从容园回来后,柳韫玉心事重重,连晚膳都没什么心思用。
她伏在贵妃榻上,闭眼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听到廊下传来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走近,柳韫玉睁开眼,就对上了从宫里回来的宋缙。
宋缙一袭玄袍,腰间佩戴着的如意双纹玉佩,周身冷冷清清,可在看到柳韫玉的刹那,眉宇间的寒意无声散去。
“你不可再闯广信侯府。”
宋缙走到她面前,只说了这么一句。
看来今日刘嬷嬷来府上的事,他已经全都知晓了。
“不去,要怎么救人呢?”
柳韫玉问道。
宋缙轻轻按住他的肩,“我安排人替你去查。”
柳韫玉没恼,反而轻轻笑了一下,“相爷,上次广信侯府的老夫人寿宴,我才闹出了那样大的事,还趁乱顺走了神仙坊的名册。如今别说我,便是你的人,也再难悄无声息地摸进广信侯府。”
宋缙眉头微动,没接话。
“不过我方才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柳韫玉偏过头看他,眼中流动着灼灼光华,看得宋缙心头砰砰直跳。
“既然我们不能把人救出来,那何不让他们自己把人送出来呢?”
……
三日后,孟府。
夜色已深,澹月居内一片凄清,甚至比柳韫玉还在孟府的那三年还要冷寂。
苏文君披头散发地站在窗前,手里正拿着金剪,泄愤似地剪去窗口花盆里的鲜花。
身后的几个婢女大气都不敢喘,静静地伫立在一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而来。
“夫人,广信侯府派人来了。”
苏文君蹙眉,抬头望向窗外,就见前来传话的下人身后,还跟着广信侯府的王管事。
苏文君立刻放下了金剪,“可是义父有什么事吩咐我?”
王管事犹豫地环顾一周。
苏文君会意,立刻屏退了所有下人,又将门窗全都关上,“出什么事了?”
王管事这才低眉垂眼,道了一声“娘子节哀”。
苏文君的脸色霎时变了,“什么节哀……”
那管事顿了顿,才直截了当地吐出一句。
“令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