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9章 雨夜高楼锁魅影谢楼同探暗局中 (第1/2页)
镇江的雨从黄昏开始下,到了深夜,已不是雨,是整条长-江-都倒悬在头顶,往下泼。
楼明之站在废弃的“江声大厦”第十二层,隔着破碎的落地窗看出去,整座城市被雨幕压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偶尔一道闪电劈下来,把远处的广电塔照成一根惨白的骨头。他的影子就印在身后那面霉斑斑的墙上,忽大忽小,像另一个活物。
谢依兰在他侧后方,没说话,只把背上的防水包放下,从里面取出一卷极细的钢丝。这楼早该拆了,外墙的加固钢架锈得发红,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像有一万只老鼠在啃。可就是这样的地方,买卡特的人最爱用。
“灯在那边。”谢依兰压低声音,指了指东侧走廊尽头,那里有团极淡的灰光,在雨气里一明一灭。
楼明之点头,从腰间拔出一把没有编号的短刀。这是他自被革职后惯用的家伙,刀柄上缠着发黑的布条,刀身有一道极细的弧,挥出去不带声音,像雨丝割开夜色。
这栋楼里有一场交易。
买卡特的人今晚要在这里和“上城区”的人碰面。楼明之查了三个月,才摸到这条线。线很细,细得像根头发丝,可他知道,顺着这根头发丝捋下去,就能碰到那个藏在城市底下的庞然大物。
“我走前面。”他贴到谢依兰耳边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吞掉,“你跟十步。别走直线,这楼有些地板块是拆掉的。”
谢依兰没答话,只轻轻把钢丝在指间绕了两圈,眉眼在远处闪电的映照下,冷而艳。她这样的人,从小就明白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要把呼吸放慢。慢,才能听见那些藏在风里的、极细的杀机。
两人贴着墙根走。雨水从上面的破口灌下来,打在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像爆豆子一样的声音,恰好盖住了他们的脚步。楼明之走得很慢,每过一扇门,都先用脚尖在地板上极轻地探一下,再迈过去。
第十二层已经能看见人影了。三个,不,四个。两个站在走廊尽头的小厅里,一个蹲在地上,另一个靠着墙。窗子全没了,风裹着雨斜灌进来,把那些人嘴里的烟吹得一亮一亮的,像几粒不肯灭的鬼火。
楼明之做了个手势:蹲下。谢依兰立即矮身,贴在一堆塌掉的水泥块后头。雨水顺着她的额发往下滴,她没有擦,只用袖子慢慢抹去眼睛周围的水,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玉器。
“货,在后天凌晨,三号码头。箱子里头是什么,几位比我清楚。”说话的是个女人。声音沙沙的,像被烟熏透了。楼明之记得这个声音,在买卡特手下,别人都叫她“四姐”。四十来岁,总穿墨绿色风衣,左边耳后有一道疤,据说年轻时用碎玻璃跟人换过命。
“清楚归清楚。上家要的是东西,不是麻烦。最近外面风紧,那个条子还在查。”靠在墙上的男人咬着烟,说得含含糊糊。
楼明之心头一紧。条子。他们说的是他。他知道这些人在防他,可他没想到,防得这么紧。今晚这趟,他本没打算动手,只想摸清交易的内容和去路。可现在,他改了主意。
“东西在哪?”谢依兰用气声问。
“不在他们身上。”楼明之摇摇头,眼睛仍盯着那几个人,“他们只是传话的。货在买卡特手上,他们今晚来谈的是怎么运。那个女人,四姐,她衣服内兜里有个信封。我要那个。”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你要动手?”
“等他们分开。”楼明之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慢慢捏起地上的一小块碎玻璃,“这地方,雨声大,适合干活。”
谢依兰没再劝。她知道楼明之的性子,这人做事从来不跟人商量,像一匹独来独往的老狼。可今晚不同。对方有四个人,这楼里又不知道还有没有暗哨。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我兜后。”她说,“你拿信封,我解决那个靠墙的。他腰里有刀。”
楼明之侧过头看她。雨雾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星子。他想起第一次见她,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她站在尸体的旁边,不惊不惧,只低着头看那道伤口,像在默念什么经。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别见血。”他说。
“尽量。”她说。
两人分开。谢依兰像一只壁虎,无声地攀上了东侧那段残缺的水泥横梁。楼明之从塌掉的杂物间绕过去,贴着管道往下走。雨水帮了他,也害了他——他脚下的地板块已经泡胀了,每踩一步都极可能发出声音。
那边四个人还在说话。四姐忽然把手里的烟头弹下楼去,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被雨吞没。
“话我带到了,三天后,老地方。你们上家要是不露面,这单子就作废。”
三个男人里,领头的那个把烟一扔,踢了踢地上的旅行袋,没说话。楼明之看见那个旅行袋没拉拉链,里面露出一角灰白色的东西,像纸张,又像布。他心头一跳。
就在这一瞬,谢依兰动了。她从横梁上翻下,像雨燕掠过夜空,落地无声。靠墙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抬头,她已到了他身后,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在他颈侧的穴位上。那人的身体像被抽了骨头,闷哼一声就往下倒,被她用脚尖一勾,轻放在地。
几乎同时,楼明之从管道后闪出,刀背敲在蹲着那人的后颈。那家伙眼前一黑,脸砸在地板上,连声音都没发出来。领头男人反应不慢,已把腰间的刀抽了出来,却被楼明之一记贴地扫腿,重重摔在碎了的大理石上。刀飞出去,在雨水中滑了几尺,掉进一个破洞里。
四姐没逃。她反而笑了,慢慢举起双手,退到窗边,背对着外面茫茫的雨幕。
“楼队长,好久不见。你这不是警察了,怎么还干警察的活?”
楼明之没理她的挑衅,上前一步,刀尖下垂,目光像在称量她身上的每一处破绽:“东西。给我。”
四姐把风衣领子紧了紧,雨从她脸侧滑下去,像泪:“什么东西?我一个传话的,能有什么?”
楼明之不再说话。刀光一闪,像雨夜里亮了一道极细的闪电。四姐下意识往后一让,可楼明之的刀根本没朝她身上去,只在她风衣下摆处轻轻一挑。内兜被划开,一个灰色信封掉了出来,在雨地上弹了两下。
她脸色终于变了。
楼明之弯腰去捡。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信封的一瞬,一道白得刺眼的光从楼外-射-进来,像一柄巨剑,把整层楼劈成两半。
不是闪电。是探照灯。
楼明之本能地往后一滚,只见那束光在墙上晃了两晃,骤然停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紧跟着,玻璃碎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无数只铁拳同时砸破了这座楼的壳。
“走!”他朝谢依兰吼了一声。
谢依兰已经动了。她抓起地上那个旅行袋,往肩上一甩,几步跃过那堆塌掉的水泥块,像只从暴雨中穿行的燕子。楼明之将信封塞进怀里,反手在身后甩出一颗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黑色小丸。那小丸撞在墙上,炸开一团极浓的灰烟,瞬间把走廊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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