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郑大勇靠向刘建军 (第2/2页)
于海棠走在走廊里,把那一段停顿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在意那一下停顿,但它就是停在那里了,像一粒硌在鞋底的小石子,不至于让自己停下来脱鞋倒掉,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于海棠走到刘建军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
刘建军正在批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于海棠一眼:“放那儿吧。”
于海棠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尾。
站在桌前多停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于海棠走得不快,脑子里把今天遇到的那些目光重新过了一遍,食堂里那几个人在自己走近时中断的对话、吴副科长脸上那个比平时慢了半拍才浮出来的笑容,还有走廊里今天下午有个人跟自己擦肩而过时目光落在自己衣领上停了一瞬才移开,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衣着。
于海棠没有证据,也没有人当面跟于海棠说任何话,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地改变着形状。
走回自己那间小隔间坐下来,手搭在桌面上,指腹在桌面边沿慢慢摩挲了一下。
于海棠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只是坐在那里,把那些目光和停顿收在脑子里,像是一件还不太确定要不要打开的包裹。
于海棠伸手把那摞文件整理了一下,拿起钢笔翻开面前的本子,在纸面上写了几行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一样。
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想着,那些目光不会凭空出现,吴副科长那个停顿也不会是为了等人来把它接住。
于海棠写的那几行字写得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把纸面压出痕迹来。
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里,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慢慢收拢,抓了一下又松开了,然后站起来拿起布袋出了门,往西胡同的方向走了回去。
……
张建军和刘守成的记录本在钟国胜的抽屉里并排放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钟国胜把两本本子同时摊开在桌面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张建军的记录字迹偏小,每一行都挤得紧,像是怕浪费纸面;刘守成的字大一些,行距均匀,日期和时间都用尺子比着画了一条横线隔开。
两个人的记录风格不同,但记下来的内容指向同一个方向,刘建军隔天去一次西胡同,有时连续去两晚,有时隔一天,停留的时间从两小时到一整夜不等,最后一次记录是凌晨四点半离开的。
钟国胜把两本记录本从头到尾对照着看了一遍,合上本子的时候没有在上面写任何批注。
把两本本子叠在一起放进抽屉里,锁好,钥匙放进桌角的笔筒里。
钟国胜没有把记录本的内容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打电话或者当面通知李怀德,只是把那些信息收进了自己能拿到的地方,等着有人来取的时候再递过去。
与此同时,轧钢厂里又有了新的变化。
先是热处理车间的赵主任把下个月的产量报表直接送到了刘建军的办公室,没有经过李怀德那边,只是让人把抄写件送到李怀德桌上。
紧接着,机修车间的主任也开始把人员排班表先送到刘建军那边签字,再拿回自己车间执行。
两个人没有商量过,但像是闻到了同一阵风的方向,各自调整了脚步。
刘建军那边处理得很快,那两个人的报表和排班表他当天就签了字,让文书送了回去。
坐在桌前批文件的时候,手指搭在纸面上,在那份产量报表的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笔锋比平时利落了一些。
刘建军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但每一份文件都像是一颗已经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的棋子,不需要再多看一眼来确认位置。
车间里的工人也安静了许多。
那些之前还会在食堂门口和墙根底下抱怨几句的人,在被停职了几个之后,都学会了把话咽回去。
有人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多说了一句话,有人在考虑要不要去找刘建军当面认个错,还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低头干活,像是在等一个他们看不见结果的时间过去。
钟国胜坐在保卫处办公室里,把今天听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又有一个车间主任把报表送过去了,刘建军签了字。
那些工人的声音正在慢慢变低,低到听不见之前的分量了。
这一切都在按照某种节奏推进,而那本记录本正锁在自己抽屉里,等着被翻到最合适的那一页。
钟国胜把钢笔帽拧上放在桌面上,知道现在还不是把记录本递出去的时候。
那些裂缝的边缘正在以钟国胜无法控制的速度向外蔓延,而钟国胜能做的,就是在裂缝裂到足够宽的时候,把手里那两本本子放在它该放的人面前,然后退开。
伸手把桌角的笔筒往里推了一下,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