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刘建军和于海棠被游街 (第1/2页)
人群退开之后,刘建军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捂着侧肋的位置,像是在确认那一片被踢过的地方是否还连在自己身上。
嘴角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刘建军抬起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沾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放了下来,没有继续擦。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手从刘建军的衣领上松开,有人被后面的人拽了一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屋里的声音从嘈杂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响,像是有人把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逐渐关小了油门,只剩下空转的余声还在铁皮壳子里回荡,但已经没有人再往前凑了。
安静了大约几秒。
然后有人从后面喊了一声:“搞破鞋,必须游街!”
那声喊从人群靠后的位置挤出来,穿过前人的肩膀和侧脸的间隙,落在了屋中央。
刘建军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没有抬头,但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这句话比刚才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拳都更沉。
刘建军等了一下,等到了第二个人接话。
第一个人话音刚落,第二个人马上跟上了,声音更响、更硬,像是在用音量替那句话在空气里再钉一个钉子:“对!游街!让他自己看看,他就是那个说我们思想不端正的人!”
第三个人没有喊“游街”,蹲在地上,手里还握着拳头,抬头看着刘建军的方向:“光打一顿太便宜他了,让他在厂里走一圈,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不是说我们思想不端正吗,他端正在哪里?”
刘建军靠着墙,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几步远的地面上。
区革委的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退开。
带队的那个人往屋里走了一步,站在灯绳下面,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又落在蹲在地上的工人身上:“你们什么意思?”
“拉去游街!”前面一个人转过身来面对着区革委的人,“让厂里的人都看看,这就是那个说我们思想不端正的刘大主任!刘大主任思想倒是端正,端正到别人家炕上去了!”
后面也有人跟上来:“对!他害得我们没班上,他倒好,自己搞破鞋!”
“我们二十几个人被停职,他就为了让我们闭嘴,好让他自己光明正大地搞破鞋!”
那几句话越说越快,越说越密,像是一堵被拆掉了一半的墙,剩下的砖块正在被人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摞在另一处,摞成他们想看见的形状。
带队的人沉默了一下,像是要让那些声音在那几秒里再落一次,让每一句都完整地着陆。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那就游街。”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像是已经把刚才那句话收进了一个不会再被翻开的夹层里。
有人转身走了出去,有人蹲在墙角低头看着地面。
刘建军坐在墙边没有动,手还搭在膝盖上,嘴角还在渗血,刘建军没有擦,像是已经忘记了还有血要擦这回事。
有人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喊了一句“天亮之后就游街”,那声喊在屋里回响了一下。
天还没亮透,厂区门口的告示已经贴上了。
告示是用毛笔写在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有些字边缘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晕痕,“刘建军”三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有些长,像是写字的人在落笔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男女作风问题”几个字被加粗了一圈,墨色比周围的字深了一截,像是写完之后又重新描过一遍。
告示的下方没有落款,也没有盖章,但纸本身的存在已经足够让每个人在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两眼。
有人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几秒,没有出声,继续往厂里走。
又有人走过来,看了一眼,也没有停步,像是那几行字需要看两遍才能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
天亮之后路过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告示前面站了一下,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又住了嘴。
告示下面没有人围着,也没有人议论,像是那几行字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只需要等着队伍从厂区里走过去。
刘建军被关在工具房里。
屋子不大,铁皮顶,靠墙堆着几摞旧麻袋和几只空油桶。
刘建军坐在一张旧凳子上,脸上的肿已经消了一些,但嘴角那道伤口还没有干透,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一道被指甲划过的痕迹,血已经凝住了,在皮肤表面结成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线。
刘建军听见外面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有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纸板被裁开时的撕裂声、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在喊什么。
刘建军没有站起来去听,也没有凑到门缝边去看,只是坐在那张凳子上,像是已经被那扇门隔在了另一个时间里。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有人探进半个身子,端着一碗水放在门边的地上,没有进来:“渴了喝。”
那人说完这句话就把门带上了。
刘建军看了一眼地上那碗水,没有站起来去端。听见外面的声音还在响,有人在远处说了一句“牌子上的字写大一点”,有人应了一声“已经在写了”。
刘建军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屋里的地面上落成一层薄薄的灰,又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被呼吸的重量慢慢压平了。
过了一会儿,刘建军站起来,走到门边,抬手敲了两下门板:“我要打个电话。”
门外没有立刻回应,刘建军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我要给市革委那边打电话,我有事需要联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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