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七章 二神斗法 (第1/2页)
比干赶到的时候,邺城北门城楼已是一片狼藉。
他从云栖阁动身时,坐忘亭外的竹海上正洒满晨曦的淡金色光芒,林中仙鹤三三两两立在溪涧边梳羽,风铃在廊下发出极清脆极悠扬的叮咚声。但当他感知到邺城方向那股劫雷云的震动时,他便立刻放下了手中那杯还没喝完的清茶。
赤脚大仙一个箭步拦在坐忘亭门口,蓬头垢面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正经神色。他张开双臂挡住比干的去路,用他那粗重而急切的嗓门嚷道太白金星这次是动了真怒,三百天兵加劫雷阵,比干老儿你心刚回来修为还没完全恢复,一个人去岂不是送死。
青崖真人也从竹廊另一端快步赶来,拂尘横在身前,面色凝重地劝道他方才用天机盘推演了一番,此番劫数非同小可,若要出战至少等赵公明从玄坛殿赶来会合,或由他发信邀集云栖阁几位还在闭关的老散仙一同前往。
比干将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杖头那只新换的老竹节酒葫芦在晨光中轻轻晃荡。他看着赤脚大仙和青崖真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感激,有笃定,还有一种三千年不曾有过、唯有心回来了之后才重新燃起的决然。他说今日邺城中的那个凡人,用一碗浊酒、一碟花生米和一条破了好几个洞的旧棉被,让他这个没心的老神仙重新长出了一颗心。
如今那凡人正在被数百天兵围城,他若因为修为没恢复、因为寡不敌众就躲在云栖阁里等着别人去救,那颗心就算是白长了。另外,不能因自己一人的原因,再连累身边一众老仙。
这番话说完,赤脚大仙沉默了。他放下拦在门口的手臂,从腰间解下那只巨大的酒葫芦,塞到比干手里,说这酒是他从蟠桃会上偷来的陈酿,比干老儿你带去,打完仗回来他再请你喝一壶。青崖真人没有再劝,只是将拂尘搭在臂弯,朝比干深深一揖。
比干将赤脚大仙的酒葫芦挂在竹杖上,转身踏出坐忘亭。
晨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淡金色影子。他没有回头,竹杖点在云栖阁的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响声,节奏不急不缓,和他在邺城平安巷杂货铺后院里踱步时一模一样。
走出竹林时,两个守门的小道童跪在地上朝他磕了一个头,他弯腰将两人扶起来,在他们头顶各轻轻拍了一下。
出了云栖阁,他化作一道极亮极纯的金色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第十九重天的清光云海,穿过层层叠叠的虚空和罡风。
他没有走南天门——南天门要通关文书,他没有,也不屑于去求。他走的是云栖阁散仙们自古以来用惯了的老路——从第十九重天竹海深处那道天然形成的清光裂隙中直穿而下。
那条路极险,裂隙中罡风如刀,寻常天仙稍有不慎便会被吹散魂魄,但比干在云栖阁坐了三千年,这道裂隙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更关键的是,这条路不需要通关文书,不受南天门守将盘查,太白金星管不到这里。
金光穿过裂隙时,他身上那件白袍被罡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右手握着竹杖,左手按在胸口正中央,隔着衣料感受着胸腔里那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将一股极纯极韧的财神本源之力泵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修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那颗由至诚之心重塑而成的心脏,比他预想的更强大,也更坚定。
当他的身影从清光裂隙中冲出、出现在邺城上空时,正是天兵在太白金星挥手之下,从云端俯冲而下的最危急时刻。
武曲的战斧已高高举起,斧刃上刻着的镇魂符文在劫雷的加持下全部亮起,身后百名天兵的长戟同时对准了城楼上那个高举天子剑的明黄身影。
比干没有犹豫,将竹杖往虚空中重重一顿——杖身骤然迸发出万丈淡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向外散射的,而是以他的身体为圆心形成一道极宽极长的金色光墙,光墙在邺城北门上空铺展开来,恰好挡在了天兵俯冲阵型和邺城城墙之间。
武曲的战斧劈在光墙上,斧刃和光墙碰撞的瞬间,迸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暗金色的斧芒和淡金色的财神本源之力,在碰撞点炸开无数道刺目的光弧。
光墙纹丝不动,武曲的战斧却被弹了回去,斧刃上的镇魂符文在反震中骤然暗了几分。
三百天兵的俯冲阵型被这道光墙硬生生截住,前队骤然后撤,后队来不及调整方向,撞成了一团。
太白金星在云端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光墙中央那个身穿白袍、拄着竹杖、胸口正中央有一团金色光晕在明灭跳动的清瘦身影。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三千年前和他一起在商纣王的朝堂上站过的同僚,封神之战中被剖心而不死的文财神,云栖阁名义上的掌阁人,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挫败和恼怒的根源。
但太白金星此刻看到的比干,和他记忆中那个修为停滞了三千年、靠着云栖阁清光勉强维持形神不散的比干截然不同。
那道光墙的强度和厚度,那种将武曲战斧直接弹回去的从容,不是没有心的比干能使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比干胸口那团金色光晕上,瞬间明白了一件事——那颗心,回来了。
太白金星面色骤沉,右手在天枢令戒上轻轻一拨,令戒上的银芒从进攻模式切换为压制模式。他没有立刻下令天兵围攻比干,而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点将台最前端,用一种比方才更加低沉也更加危险的语气开口。
“比干,你为何在此。”
太白金星的声音从云端压下,这一次的语气不再是面对慕容冲和陆悬鱼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而是在冷漠之外,多了一层极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恼怒,还有一丝极隐晦的不甘。
“你此番阻挠天兵执行天规,已是第二次了。上次在飞升池,你打伤武曲,封印飞升池,这些事本座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可以暂时压住,不向天庭参你。但今日你若再执迷不悟继续与天枢院对抗,便是公然叛逆,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回云栖阁去,今日之事本座可以当作没看见。几千年的仙友,不要逼我亲手毁了你。”
比干站在金色光墙正中央,仰头看着云端那个银袍老神仙。
朔风将他额前的白发吹得向后翻飞,露出那双瞳孔深处正稳稳亮着金色光芒的眼睛。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晰晰地穿过朔风和劫雷的轰鸣,传到了太白金星和所有天兵的耳朵里。
“太白,你说天规。好,老夫就跟你论天规。天规第一条是什么?是‘维护天道秩序,不得以私利害公义’。今日你率兵围困人间都城,以劫雷轰击城墙,伤及无辜百姓,这是维护天道秩序?城中数十万凡人,与陆悬鱼何干?与天枢院何干?与天规何干?你为了抓一个人,要赔上一整座城的命,这算什么天规?”他停了停,竹杖在光墙上轻轻一顿,
“你说仙友。当年在殷商朝堂上,你站左边,老夫站右边。纣王剖老夫心时,你在旁边看着,一个字都没说。那天起老夫就知道,你我之间从来不是仙友。你做你的天枢院首座,老夫做老夫的云栖阁散仙。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数千年。但今日,你要抓的人是他——陆悬鱼。他是老夫的恩人。”
他将竹杖横在身前,右手按在自己胸口正中央那团还在明灭闪烁的金色光晕上,
“老夫活了数千年,没有人给老夫披过棉被。他是头一个。你可以说老夫忘恩负义,可以说老夫不识抬举,但老夫心里这颗心是他给的。谁动他,老夫便和谁拼命。”
太白金星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息。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波动。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太白金星这个人越是平静,便越是危险。
他沉默的那几息里,右手食指在天枢令戒上缓缓摩挲着戒面,每摩挲一圈,令戒上的银芒便更冷一分。然后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极冷,像是冰锥落在玉砖上。
“旧仇新账,今日一并清算。”
他说这话时声调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锋。
旧仇,是比干两次阻挠天兵下界缉拿陆悬鱼,第一次封印飞升池伤了他的第一战将,第二次当着三界众生的面公然顶撞他,让天枢院在三界面前丢了颜面。
新账,是比干的心脏复原——太白金星很清楚,一个没有心的比干永远不足为虑,但一个有心的比干,在四大派系中的地位和实力都将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而这种变化是对天枢院独尊地位的巨大威胁。
他右手在天枢令戒上猛然一拨,令戒上的银芒从压制模式切换为进攻模式。三百天兵的长戟同时顿地,戟尖上的金色电弧不再分散攻击城墙,而是全部汇聚到武曲星君的战斧斧刃之上。
“布阵。天罗阵,第一重——锁神。”
武曲星君将战斧高高举起,斧刃上汇聚的金色电弧在劫雷云的映照下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极粗极亮的金色光柱。三百天兵分成六个五十人小队,每队从不同方向同时向比干靠近。
六支小队在空中划出六道笔直的银色轨迹,从六个方向同时锁住比干的所有退路。每支小队前端的掌旗校尉将阵旗往虚空中一顿,旗面上的天枢院星宿图便自行发光,六面阵旗之间以金色电弧相连,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电网络。
网络从六个方向同时向比干合拢,每一根金色电弧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魂符文,符文在电弧中飞速旋转,发出极尖锐极密集的嗡鸣声——那是天枢院专门针对背叛天庭的正牌神仙设计的锁神阵,能封锁目标的一切遁术和飞行能力,将目标困死在阵中。
比干站在光墙中央,看着六面阵旗从六个方向同时向他合拢。
他将竹杖往虚空中一顿,光墙骤然向内收缩,从一道宽大的屏障凝聚成一面仅护在他身前的圆形金色光盾。他右手握竹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团极亮极纯的淡金色光球。
光球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分裂成六道金色光束,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命中了一面阵旗上那个正在发光的星宿图。
六面阵旗同时剧烈颤抖,旗面上的星宿图在财神本源之力的直接冲击下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锁神阵的合拢势头被生生遏制在距比干周身不到数丈处,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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