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入盆 (第2/2页)
她走之前把裴钰叫到廊下,嘱咐他这几天多留意棠棠的腰酸频率——如果酸胀从偶发的变成持续的,或者看到一点红,立刻去找她。
裴钰把这些话一字一字记在心里,送走刘婆后回到卧房,把以前放在床头柜上的小本子挪到枕边。第一页写着刘婆的话,又加了一行自己的备注——红糖搁在灶台左边第二格,大嫂送的老姜挂在灶房梁下,随时可以切了煮水。
入盆以后,沈棠棠的腰酸得厉害。酸的不是骨头,是骨头缝里的筋,从腰窝一直扯到大腿根,站久了或坐久了都会一阵一阵地发涨。
她的呼吸也变了。之前只是走路喘,现在坐着也喘——孩子压住了膈肌,每次吸气都只能吸半口,像有条带子勒在肋骨下沿。
裴钰在躺椅后面加了个高枕,让她半躺的时候上半身抬高些,呼吸能顺畅一些。他每天晚上用热艾叶水给她泡脚,泡完了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拇指沿着脚背往上推,推到脚踝再顺着筋滑下来。
一边推一边说小东西现在离出来不远了,往下的每一寸都算数。沈棠棠把他的手从自己脚踝上拉过来贴在左侧肚皮上,小家伙正把膝盖或脚后跟顶在她肋骨下方。
这天傍晚,沈芷衣带着辰音来了。辰音一进门就往枣树下跑,把她爹新刻的小木鱼举在手里。
她现在能说完整的句子了,跑到沈棠棠面前仰头看着那圆滚滚的肚子,说妹妹还在睡觉吗?
沈棠棠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让她感受胎儿在羊水里缓缓翻滚的波动。
辰音等了片刻,肚子里的小家伙隔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蹬了一脚,辰音抬头说妹妹醒了,把耳朵贴在沈棠棠的肚子上听了又听,说妹妹在打嗝。
沈芷衣坐到她旁边,把带来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叠新裁的细棉布帕子,每块都比巴掌大一圈,边角用手撕不用剪刀剪。她说这是月子里擦奶渍用的,多备些不嫌多,孩子吐奶的时候换得快。
又从针线篮里拿出一张新画的图纸铺在石桌上,是顾兰舟昨晚刚刻的——图上画的是一个婴儿趴在大人肩上,大人的手掌拱起来,手指并拢成空腔,从下往上轻轻拍。她说拍嗝的力道最难掌握,太轻了拍不出气,太重了孩子不舒服。
她说当初辰音满月之前每次喂完奶都要拍好久,顾兰舟拍得最多,因为他手劲大又怕拍重了,练了好些天才找到那个力道。
沈棠棠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顾兰舟刻版的手法越来越简练了,婴儿的后背只用几道弧线勾出轮廓,大人的手掌画了个剖面图,把空腔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辰音趴在沈棠棠的膝盖上,仰头问妹妹为什么还不出来?
沈芷衣说因为她还不想出来,在里面待着舒服。辰音低头对着沈棠棠的肚子说妹妹你快出来,出来了有好些好吃的——桂花糕、枣泥酥、核桃酥,还有外婆做的酸梅汤。
沈棠棠用手心摩挲着她的头顶,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翻了个身。
几天后,郑大和方巧儿在竹里馆院子里给沈棠棠搭了一处新扶手。扶手是用铁匠铺废料堆里挑出来的旧铁管焊的,铁管是前年打废的一口井轱辘剩下的边角料,弯成弧形正好能当孕妇借力的扶手。
郑大把铁管焊在卧房门口到茅房的必经之路侧墙上,弧顶刚好到沈棠棠肋骨高度,手搭上去能把自己拉起来。他在铁管外面裹了好几层旧棉布,用细麻绳一圈一圈扎紧,握上去不凉不硌。
方巧儿在旁边扶着他踩在板凳上焊,焊完了让他下来,自己上去握着扶手试了试,说棉布裹得太厚了握不实,郑大又拆了一层棉布重新裹,这回刚好。
他们走的时候,沈棠棠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段新装的扶手。等她真的阵痛发作,不必再扶着墙在青砖上一寸一寸慢慢蹭。
这些日子裴钰修的石板、郑大打的扶手、大嫂改的鞋码,都在为她备着力气。
夜里竹里馆很安静。枣树的叶子开始落了,几片枯叶被夜风吹到廊下,雪团追着落叶跑来跑去,跑累了趴廊下,尾巴卷到爪子前面。
裴钰把刘婆说的产前征兆在脑子里又重新过了一遍,又把灶房的红糖和老姜检查了一遍,最后把摇篮挪到卧房靠墙的位置。
沈棠棠躺在躺椅上,月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把手放在上面数着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