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一:猩猩血(中) (第1/2页)
林秋白,秋白……她在心里默念两遍,想起“秋白遥遥空,日满门前路”的诗句,倒真是个清逸雅致的名字。
依她揣测,梦境末尾那悬在梁间、缠满蛛丝的巨茧里,裹着的应当就是这位林先生。
海棠花逃不过被吸尽灵智的劫,他林秋白想来也难善了,还有那只化作庞物的蝶妖……可如今海棠好端端插在瓶里,林秋白也安然在堂下说书,偏生那蝶儿反倒踪迹全无了。
正思量着,她眼珠一转,忽然笑了,指尖轻点花瓣,道:“梦里后头的事,你倒是说与我听听?”
寂寂无声,无人应答。
她也不恼,指尖捻着一片花瓣边沿,慢悠悠道:“你既不肯说话,我便当你是凡花了。隆冬时节花开得这般艳,色如猩血,纵然比不得凤仙花,想来染指甲也该是好的。”
指尖微一用力,眼看便要捻下瓣儿来,临了却又顿住,只以指腹轻轻揉弄,瞧着声势唬人,力道却轻得很。
她暗忖梦里这花儿娇气又怯懦,索性吓它一吓,若灵智尚存,说不定便开口求饶了;若真个散得干净,也不过叹一声可惜罢了。花木开灵智,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大造化,一旦湮灭,再想重聚,族中藏书阁虽广也从未见记载,想来难如登天。
正沉吟间,身后门扇忽的“笃笃”作响,她吃了一惊,指尖一颤,竟生生扯下一片瓣儿来。恍惚里,耳畔似掠过一声细弱的呜咽,转瞬便被敲门声掩了过去。
大堂之中,林秋白正摇着折扇款款说书,身形猛地一僵,面上笑意霎时散得干净。
他勉力牵了牵唇角,对众人拱手致歉:“诸位见谅,在下身子忽然有些不适,今日这书便说到此处。茶水钱俱算在林某账上,权作赔罪。”
众人正听得入神,闻言虽觉扫兴,却也无有怨言。
青安镇傍水而立,良田无多,早年商路兴盛时,家家都攒了些积蓄;耐不住寂寞的年轻人早出外闯荡去了,剩下的都是相处数十年的老街坊,向来守望相助,不重阿堵物。
镇上本就无甚消遣去处,民风也算淳厚,便纷纷道:“几个茶钱算什么,先生身子要紧,改日再说不迟。”
林秋白含笑谢过,众人起身作别,熙熙攘攘出了店门,只余下堂内一片狼藉。掌柜见状,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拿了扫帚亲自清扫。林秋白四下扫了一眼,奇道:“怎不见米烂小哥?”
掌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能怎的?魂都被人勾走了,又往上房那姑娘跟前献殷勤去了。”
“上房……”林秋白低声念了句,随即问道,“可是西北隅那一间?”
掌柜点了点头,手上动作一顿,抬眼觑着他,试探道:“怎么林先生也对那位姑娘上心?”
林秋白闻言便知他想偏了,也不多辩,只笑道:“那姑娘谈吐不凡,想来是博闻广识之人。若能结交,闲谈间听些异闻轶事,也好整理成册,日后作说书的素材。”
掌柜想起先前玉朝还价的利落劲儿与论史的见地,深以为然,补了句:“确是个有学问的,就是太会砍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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