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四:肥肉(下) (第2/2页)
她心下一沉,掌柜与林秋白都不是多舌的人,想来必是他自己瞧出了端倪。
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主家自来淡薄情爱,便是父母也不过相敬如宾,她自己更不曾历过这些。从前闲看的那些才子佳人话本,十句里倒有九句是荒唐话。
世人总爱说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又喜听天降奇缘、浪子回头的故事,故此话本里的女子,多是高门闺秀,才貌俱全、品性端方不说,还一个个痴情得紧;男子却多是寒酸书生,或是不成器的浮浪子弟,不过生了副好皮囊、长了张巧嘴,本身才干平平,倒靠着女家的门户平步青云。
玉朝每回看了都觉匪夷所思——想来是读书读得痴了,眼盲心昏,不思量自己立身,倒把终身全托付在男子那点良心上。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偏要学那私相授受、私定终身的戏文,平白自找苦吃,吊死在一棵歪脖树上。
若换作是她,断断不会这般。不过一个寒门子弟,使些银钱雇人做场戏,她再适时出手帮扶,添上几句温言软语,十有八九便能拿捏住。日后他若生了二心,也不必哭哭啼啼,委屈自己去赌男子那点愧疚心,只管机关算尽、不择手段便是。
人皆有劣根性,男子的喜欢,说穿了不过是能遂他的意、勾他的念想罢了。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一星半点的真心,银钱买得来,手段也算计得来,原是最不值钱的。
就如她为何要寻龙回澜?只因他有执念。
但凡不是蠢钝之人,利益相缚,总比那真心牢靠百倍。若说有人能背弃利益,不过是给的还不够多罢了。自然也有例外,譬如青杏……
可她若要走到最后,便不能赌,也赌不起。
正胡思乱想着,米烂鼓足了勇气,从身后取出个油布纸包,齐齐整整递到她跟前:“这是我给姑娘买的小食,隔了十年,也不知你还爱不爱吃。”
玉朝鼻尖微动,纸包里透出糖的甜香与梅子的微酸,她爱梅子却不爱甜口,却也不妨事。面上神色不变,接了过来,问道:“多少银子?我回房取了给你。”
米烂连忙摆手,涨红了脸道:“不用钱的,原就是我想送姑娘的。姑娘若喜欢,吃完了我再去买。”说罢,面皮早已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丢下一句“我去给姑娘烧洗澡水”,便慌慌张张往后厨去了,倒像逃一般。
林秋白在旁啧啧两声,摇着扇子笑道:“姑娘当真是神女下凡,竟教人一见倾心。”
“不过是好色罢了。”玉朝懒得同他斗嘴,拿着纸包走到柜边放下,向掌柜道,“劳烦掌柜记个账,这点小食钱,从我那三钱搭伙费里扣便是。我自来不爱占人小便宜,掌柜若是大方,不如先把今早那五钱银子还我。”
她怕的便是掌柜一时心软,推诿不成,反倒给米烂开了头。她此时把事做绝,日后也省心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