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炸点 (第2/2页)
何成局看向苏晚:“用你的感知。你是它最想吃的那种。它能闻到你身上的异能波。你把它引到北段,我从后面把南段通道封死。余素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用水灌满中间,再让大刘金属封门。”
苏晚的脸白了一下,但她没有犹豫:“好。我去。”
司姚姚忽然说:“我也去。我跑得快,能帮苏晚拉开距离。”
余素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去什么你去。”
她来了,还带着赵雯和孙宇。赵雯身上套着一件防弹衣,手里拎着一个急救包。孙宇架着拐,站在后面,脸色铁青。
“你们怎么来了?”何成局皱眉。
余素汐说:“我不来,谁替你灌水?赵雯不来,你这些伤员谁管?孙宇自己架着拐来的,说要送那个叫小武的上路。”
孙宇没说话,只看了小武一眼。小武缩了缩脖子。
何成局看了余素汐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走到苏晚面前,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更小的耳塞,亲手塞进她右耳:“这是空间回音器。你进去以后,每走五十步按一下。我能听见你的位置。如果它追近了,就按两下。”
苏晚点头。她把手里的匕首换成那把带消声鞘的,别在腰后,又脱掉外套,只穿一件贴身的黑色长袖,把感知能力放到最大。她的瞳孔在日光下缩成两个小点,像针。
何成局又走到余素汐面前,说:“苏晚进去后三分钟,你往洞里灌水。先灌南段,把隧道中间淹没。然后我和大刘封门。你负责水压,别让那东西游回来。”
余素汐说:“我撑不了太久。隧道里什么温度、什么水压,我都没底。”
何成局说:“不需要太久。只要等它进入北段。”
方晴说:“北段外面是山坡,如果它炸,会不会把北口炸开,反而把北边的丧尸放出来?”
何成局说:“不会。北口外面还有一段是塌的,地质图上标着‘S型折弯’,炸了只会把折弯压死。我赌它没人在外面接应。”
方晴不说话了。
苏晚已经走到洞口。大刘把金属墙降下一半,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苏晚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笑了一下:“我按不了五十步,手会抖。你听我的呼吸吧。”
何成局说:“听不见。”
苏晚说:“你听得见。你从来都听得见。”
说完,她一猫腰,钻进洞里。
何成局站在原地,真的没有动。他闭上眼,把听感全部集中在空间回音器上。那东西小得像个米粒,嵌在苏晚耳中,连着何成局第三层空间里一根极细的丝线。他能感觉到苏晚的呼吸,一下一下,在黑暗的隧道里荡开。
风停了。
洞里很湿。水从顶壁滴下来,一滴,两滴,打在地上,声音被空间放大后传进苏晚耳朵里。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落脚尖,再压脚跟。隧道里黑得发稠,像走在墨水里。她没开手电,只靠感知。洞壁两侧都是炸药的腥味和那东西留下的黑液味,像烧焦的糖,又像铁锈。
苏晚一边走,一边数。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她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耳塞。
何成局在外面睁开眼睛:“进去了,三十步。”
方晴说:“等她深入一点,我再带人靠到洞口接应。”
何成局说:“别。你带人绕到北段外口。如果她把它引到北段,你们从外面把出口堵上。”
方晴点头,带司姚姚和两个搜寻队员往山脊后面绕去。余素汐已经走到洞口一侧,把双手按在地上。她从旁边的水沟里抽出一条水线,慢慢送进洞里。
孙宇把两个化工厂的人提起来,押到一边。赵雯给小武做了简单止血,拿刀抵着他脖子。
何成局没看他们。他一直闭着眼,听苏晚的呼吸。
苏晚走到六十步时,隧道变窄了。她必须侧身贴着洞壁,才能继续往前。耳塞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滴”,是何成局在提醒她:回音器还有一格电。
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那个东西。
它在她后面。
不在前面。
它没有心跳,却有一种极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像很多细小的碎骨在它皮肤下面滚动。它就在她身后十五米左右的地方,攀在洞顶,头朝下,两粒红光慢慢亮起来。
苏晚没回头。
她慢慢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朝前扔去。石子落在几米外,发出清脆一响。那东西的注意力被引开了一瞬。她立刻往前跑。
脚踩在湿泥上,发出黏稠的拉扯声。她的呼吸乱了,像在喉咙里塞了一团铁丝。耳塞里,何成局的声音突然传进来,很低,像贴着她耳朵:“别怕。继续。”
苏晚跑得更快。她知道何成局不只在听,还在用空间丝线往她身体里送极少的能量,像在黑暗里拉住她的手。
她跑到一百二十步时,隧道北段到了。这里更宽,地上有铁轨残留,还有几辆翻倒的矿车。那东西已经跟得很近,她能闻到它身上那股黑液味,浓得刺鼻。
苏晚停下,转过身,面对它。
那东西也从洞顶跳下来,四肢着地,慢慢向她爬来。红光在黑暗里拖出两条细线,像烧红的铁丝。
苏晚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想吃我吗?”她轻声说,“来。”
她按了两下耳塞。
何成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只有一个字:“退。”
苏晚没有退。她抬起手,把匕首横在身前。
那东西扑过来时,她往旁边一滚,匕首在它左肋划过。刀锋像划在硬胶上,只留下一道白印。那东西转身,一巴掌拍在苏晚肩上。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矿车边缘,腰后一阵剧痛。
耳塞掉在地上,滚进泥里。
何成局的声音消失了。
苏晚躺在地上,喘不过气。那东西慢慢走过来,头低下去,离她脸只有一尺。她能看见那两个黑洞里的红光,里面像有无数根极细的虫在蠕动。
它张开了嘴。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极粗的水柱从隧道口冲进来,像一条白龙,狠狠撞在那东西背上。余素汐的水刃混着高压,把它拍进洞壁。紧接着,大刘的金属墙从苏晚身后升起,将她护在后面。
何成局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又急:“苏晚,往回跑!”
苏晚挣扎着爬起来。她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像断了。但她还是往前跑,脚步一深一浅,踩在泥水里,溅起黑色的水花。
那东西在水柱里挣扎,发出尖啸,又想追。何成局已经冲进洞口,第三层空间全开。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一圈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像一层薄薄的铠甲。他抬起手,空间能量凝成一条长鞭,抽在那东西头上。那东西往后退了三步,第一次显出了恐惧。
“滚!”何成局吼。
那东西没有滚。它看了何成局一眼,忽然转身,朝北段深处跑去。
苏晚已经跑到何成局身边。她脸色惨白,满身是泥和黑液。何成局一把抱住她,把她拖出洞口。余素汐和大刘同时发力,水与金属在洞口,交织,把隧道南段彻底封死。
几秒后,地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像有人在地心砸碎了一块巨岩。
整个北山口都在颤抖。
何成局护住苏晚,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泥土和碎石从山坡上滚下来,砸在金属墙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过了好一会儿,震动停了。
何成局松开苏晚。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黑液,才发现自己手上也在抖。
“你差点死在它嘴里。”他说。
苏晚咳了一声,挤出一个笑:“你听见我按两下了?”
何成局说:“听见了。但你没退。”
苏晚说:“如果它看见我往回跑,就会跟到南段。它太想吃了,不会让我走。”
何成局没说话。他把她打横抱起,朝后面走。方晴带着人从山脊后面绕回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司姚姚跑过来,满脸是汗:“苏晚怎么样?”
“没死。”何成局说,“司姚姚,去叫赵雯。苏晚的左手可能断了。”
司姚姚转身就跑。余素汐跟过去,边走边甩掉手上的水渍。大刘半跪在洞口,金属墙还撑在那里,像一尊从土里长出来的门神。
孙宇把小武押到何成局面前。小武也被震得脸色发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成局看着他,说:“你看见了。那东西没炸南京。它被堵在北段,和丧尸皇的前锋一起埋了。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回化工厂,告诉郭建国和铁志军,北山口不会开门。”
小武嘴唇哆嗦:“林上尉不会放过我。”
何成局说:“他不会放过你,但如果你帮我做一件事,我让你活到林上尉先死。”
小武问:“什么事?”
何成局说:“回化工厂,给林上尉带句话——北山口,我封的。下一个,是他。”
方晴过来,低声说:“你真要放他走?”
何成局说:“放。你让人远远跟着,看他先见谁。林上尉今晚一定会有动作。”
方晴点头,拎着小武的后领,押他朝西边山坡走去。小武的腿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留一个红印。
苏晚被抱回北门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从厚云后面漏出一点红光,像血抹在天上。何成局没有送她去医疗区,而是直接回了307。赵雯和唐婉晴跟在后面,一个抱急救箱,一个拿药。
把苏晚放上床后,何成局退到门边。唐婉晴剪开苏晚的袖子,露出左臂。骨头没断,但脱臼了,肩关节肿得老高。她没打麻药,直接一拉一推,苏晚一声没吭,只是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赵雯用湿毛巾擦她身上的黑液。擦到后颈时,苏晚忽然说:“别擦。那东西的粘液里可能有信号。让周岚来取样。”
唐婉晴说:“你还管这个?”
苏晚说:“我听见它在吃我们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极短的高频波。周岚的仪器能录下来。”
何成局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看着苏晚。她整个人像从黑泥里捞出来,脸白得透明,但眼睛亮得吓人。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狠,不比方晴少。
“你需要什么?”何成局问。
苏晚说:“热水。很多热水。我要把身上这层东西洗掉。它里面有很多极细的电极丝,会往毛孔里钻。”
赵雯吓了一跳:“它会寄生?”
苏晚说:“不知道。所以我要周岚过来。”
何成局点头,转身下楼。他去了周岚的实验室。周岚还没睡,正把昨天从电极上取下的样本放进培养皿。何成局没废话:“去307,苏晚身上沾了那东西的粘液。她说里面有电极丝。”
周岚脸色一变,立刻拿上取样箱:“我马上过去。你让唐婉晴别用酒精擦。酒精会让电极丝收缩,更容易钻进皮肤。”
何成局说:“知道了。”
他又去了后勤处,让刘惠珍烧了四桶热水,送到307。刘惠珍一听是苏晚,眼圈立刻红了,二话不说,叫上张悦和许小果,把水一桶一桶往上提。
等何成局回到307时,屋里已经挤了好几个女人。苏晚被扶着坐进一个临时搭起的塑料浴盆里,热水漫过腰。周岚用滴管从她后颈提取黑液,唐婉晴在处理脱臼后的固定带,赵雯拿着本子记录。张悦在门口守着,不让别人靠近。许小果在楼下烧水,刘惠珍进进出出换毛巾。
何成局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屋子围着他的女人,忽然笑了笑。
他掏出小本子,在门上靠着写
天黑透了。北山口方向偶尔还有细小的石子滚落声,像那个被封在隧道里的东西在底下翻身。它没死。只是被埋了。但何成局知道,那种东西不会被石头压死。它只是暂时出不来。
它出不来,危险就没完。
他转过身,背靠在墙上,听着屋里女人们忙碌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打水,有人拧毛巾。苏晚始终没有哭,也没有喊疼。
她知道何成局在门外。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变成他的负担。
屋里,水声停了。
苏晚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从水底浮起来的气泡:“何成局。”
他应了一声:“在。”
门没有开。苏晚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像被谁捂住了嘴。
何成局没动。
他抬头看了看307门板上那三个数字,被红灯照得发黑。
“还活着。”他对自己说,“就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