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爆雨之夜 (第2/2页)
何成局说:“所以我要在雨里走一趟,让他知道,只有我的空间能封住北山口。”
赵雯点头,把雨帽拉下来。两人出了门,雨淋在脸上像被沙子打。基地西侧有一道侧门,值哨的是方晴的人。何成局没走正门,从侧门出去,沿着一条被雨水泡烂的小路往西走。赵雯走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经常在夜里走这种路。
砖窑离基地大约三里。路上要经过一片老居民区,全是塌了的砖房和黑水坑。赵雯忽然在后面说:“左边有人。三个。在拐角那栋楼里,没跟上来。他们在看我们。”
何成局没回头:“什么人?”
赵雯说:“不像化工厂的。穿着雨披,手里有短枪。可能是林上尉的人。”
何成局说:“别停。继续走。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等会儿回来时,再收拾。”
赵雯说:“回来时不一定还活着。”
何成局说:“那更别浪费力气。”
砖窑在一片洼地里,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雨把草打得东倒西歪,露出窑口半扇黑乎乎的门。门边站着一个穿黑雨衣的人,身形魁梧,看见何成局就抬手电筒闪了两下。赵雯认出来,低声说:“是铁志军。”
铁志军没带多少人,身边只有两个,都穿着旧工作服,一人背着一根铁管。小武不在。何成局走过去,铁志军把手电筒关了,只留着窑里一盏风灯。灯焰在风里一抖一抖,把四个人影照得忽大忽小。
“何老板。”铁志军先开口,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久仰。”
何成局说:“铁老板。你在电话里说,想见我。现在雨太大,我没时间客气。说事。”
铁志军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指了指窑里:“进去说。外面雨大,雷响,有些话不好传。”
何成局没动:“就在这里。我的人淋雨没关系,你的炸药不能潮了。”
铁志军脸色微变,随即又笑:“何老板查过我?”
赵雯开口:“你化工厂的账,我核过。你从浙江进的硝铵和***,每月都要隔三天重新换防潮布。今天这场雨,你再进去,仓库得泡。”
铁志军看赵雯一眼,有些意外。他点头:“这位是赵主任吧?既然都知道,那我也不绕了。林上尉要我的炸药,不是炸隧道,是炸你。他今晚本来要动手,被我压住了。我说,何成局是空间系,你炸不死他。他不听。”
何成局说:“你压住他,是因为你想先谈价。”
铁志军说:“对。我不喜欢给当兵的卖命。我卖的是活路。你要能让我化工厂那百来号人进基地,我就把林上尉和郭建国的底牌全给你。”
何成局没说话。雨打在他肩上,顺着雨披往下淌。他看赵雯。赵雯会意,问:“你化工厂现在有多少人?多少能打的?多少能做工的?”
铁志军说:“一百一十六个。能打的四十多,能做炸药和管道的二十几,其余都是家属。我有粮,有药,有原料。还存着一批浙江货。你要基地吃不下,就说明我押错了人。”
赵雯说:“基地现在不缺人,缺的是炸药和浙江线。你的人可以进来,但不能单独成营。武器要上交六成。家属编入后勤,工人编入工程队。你的供货渠道,由基地统一结算。你个人,可以再单拿一成利。”
铁志军脸色一沉:“我的人不是来当苦力的。”
赵雯说:“不当苦力,就继续在化工厂等丧尸。林上尉不会管你。那东西真从隧道出来,你炸药再多,也不够它吃。何成局要是不管北山口,你连讨价还价的地方都没有。”
铁志军不说话了。雷声从远处滚过来,像在窑顶上砸铁板。何成局这时开口:“我可以给你第四样东西。事成之后,化工厂那一片,划成你的自留地。你继续做你的生意,基地不查你的账。但有一点,你的路,只能从基地走。你的货,只能经赵雯的手。”
铁志军盯着他:“你要我做你的暗线。”
何成局说:“不是暗线。是后门。基地里的林上尉、郭建国,只是小患。真正的大患在浙江,在那些想做人体实验的人手里。你跑浙江线,比谁都快。我需要你这条路。”
铁志军沉默了很久。雨声把一切都填满,像天地之间只剩水。最后他点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郭建国的人不能动我化工厂的仓库。你要想抓郭建国,等我把货撤出来。”
何成局说:“我给你十二小时。雨停之后,你撤货。撤完,我让方晴接应你的人进基地。”
铁志军伸出手。何成局握了一下。铁志军的手很粗,全是老茧,指节像石头。何成局松开时,掌心多了一枚极小的铁片。他低头看了一眼,铁志军说:“这是浙江基地的储物柜钥匙。钱小爱应该会感兴趣。”
何成局把铁片收进空间。他问:“郭建国现在在哪?”
铁志军说:“林上尉让他去北门排水口,把实验体放进基地。他人应该已经在北边了。那些东西是浙江的,林上尉一直在替浙江做事。”
何成局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准备。雨停前,不要再接头。”
铁志军抱了抱拳,带着人消失在雨幕里。赵雯走到何成局身边,低声说:“这个钥匙可能是圈套。”
何成局说:“我知道。但钱小爱就在浙江,早晚要用。先收着。”
两人按原路返回。经过那片旧居民区时,何成局没走原路,带着赵雯从一条被水淹了的小巷穿过。那三个人果然还埋伏在拐角。何成局打开空间,把赵雯推进一个凹进去的门洞里,自己贴墙站着,像融进了雨的阴影里。
三分钟后,那三个人没等到他们,自己从楼里出来,朝砖窑方向跑了。何成局和赵雯没有追。雨太大,泥太软,追上去没有意义。
“是林上尉的人。”赵雯说,“跑得跟兔子一样,不是普通兵。”
何成局说:“明天把他们最近三天的出勤查一下。林上尉手底下能打的人不多,走一个少一个。”
赵雯点头。
回到基地时,雨势终于小了些。何成局把赵雯送回后勤处,自己去了北门。北门的实验体已经被周岚带人拖走,地上只留下一些黑水和碎冰。方晴站在岗亭边,身上滴水。看见何成局,她说:“郭建国在北边,排水口。他的人在往外搬东西。”
何成局问:“林上尉呢?”
方晴说:“没来。但有个穿雨披的,身形像他,在排水口东边站了好一会儿,又走了。”
何成局说:“他可能来过了。郭建国是要把实验体直接放进基地。咱们得把北门排水口彻底焊死。你让余素汐和大刘去。水从下面走,余素汐封水,大刘封口。我去找周卫华,要一个工程队。”
方晴说:“你现在找周卫华,他会问你铁志军的事。”
何成局笑:“我正好要告诉他。化工厂的人要进来,得他签字。”
方晴看了他一眼:“你想让铁志军的人在基地里当你的暗桩?”
何成局说:“不是暗桩,是明线。以后我们往浙江送货,还得靠他。”
方晴没说话,只把雨衣脱了,抖了抖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赞赏,又像警惕。
何成局去二号楼时,天已经快亮了。雨停了,东边天际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周卫华已经起来,正站在办公室窗前看北门方向。何成局敲门进去,把铁志军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周卫华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在替我收编,还是在替自己铺路?”周卫华问。
何成局说:“先保南京。路是以后的事。”
周卫华说:“化工厂那批人,不是善茬。放进来第七基地,会生乱。”
何成局说:“不放进来,他们就会替林上尉卖命。你是想多一批工人,还是多一批敌人?”
周卫华说:“你保证他们不碰武器。”
何成局说:“赵雯管账,方晴管防。武器上交六成,剩下四成编入工程队。郭建国的人在校园基地时候就闹腾,现在一个不准进。林上尉的人,一个不准出。”
周卫华说:“好。我签字。但你记住,化工厂的事,一旦出了问题,你第一个负责。”
何成局说:“我负得起。”
他走出二号楼时,天空已经变成了淡青色。雨后的空气冷而湿,混着泥土和铁腥味。苏晚正站在307门口,披着一件薄外套,左臂还吊着。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神清亮。
何成局走上去:“怎么出来了?”
苏晚说:“我听见你回来了。”
何成局说:“下次别站风口。”
苏晚说:“你又不是每次都能活着回来,我总得看看。”
何成局没说话。他伸过手,把苏晚肩上的外套拢了拢。苏晚的皮肤很凉,但耳后有一点暖意,像雨夜里最后没灭的炭。
两个人就站在307门口,看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北门方向,余素汐和大刘已经在排水口干活。铁锹声、水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很闹,但何成局觉得那声音很踏实。
“何成局。”苏晚忽然说。
“嗯。”
“你昨晚出去见铁志军,我在307里数你的脚步声。你回来时,是四千七百一十二步。去的时候,四千六百零三。回来多了一百零九。你在旧城区绕了路。”
何成局看她:“你数这个干什么?”
苏晚说:“我总得知道你走了多远。远了,我的听不见。近了,我才来得及去救你。”
何成局心里动了一下。他没看苏晚,只看向北边。天边越来越亮,北山口的雾散了一些,像揭掉了一层灰纱。
“以后不用数。”何成局说,“你只要听着,我没死,就会回来。”
苏晚“嗯”了一声,把脸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天终于全亮了。
基地里又响起哨声。新的哨声,三短两长,是工程队集合的信号。
何成局在心里盘算:今天要办三件事。一,把北门排水口焊死,把实验体清点造册。二,接收化工厂铁志军的人,把郭建国和林上尉彻底隔离。三,给柳如烟换一台新的主接收器,把监听范围推进到浙江边界。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要人。都要互助。
他看了一眼苏晚,说:“今天你帮我做一件事。”
苏晚抬头:“什么?”
何成局说:“等铁志军的人进来时,你在旁边听。一百一十六个人,谁身上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谁的心跳在听到‘武器上交’时突然加快,你给我标出来。”
苏晚说:“你要我当筛子。”
何成局说:“对。筛过的人,我才敢用。”
苏晚直起身,说:“好。但今晚,我要你帮我擦药。”
何成局看了她一眼:“擦药是唐婉晴的活。”
苏晚说:“她太远。你近。”
何成局没再说话,只推开门,让苏晚先进去。
雨后的日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苏晚后颈上。那道护颈黑得发亮,像一圈很细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