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筛子 (第2/2页)
何成局说:“信你。”
苏晚笑了一下:“你说得太快。”
何成局说:“说慢了像假话。”
两人出了门。天已经暗下来。基地里亮起几盏昏黄的路灯。西边旧仓库方向,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像一片黑浪。方晴已经带了几个人埋伏在仓库周围的土墙后面。大刘在仓库大门内守着,全身皮肤都泛着暗铁色。余素汐站在仓库西侧的水沟边,手里已经有水汽在聚集。
何成局让苏晚藏在水沟边一丛半人高的杂草后面。那里离矮墙只有十一二米,能听得很清楚。苏晚蹲下去,把左臂小心翼翼地收在胸前,右耳侧向风来的方向。她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何成局退到仓库后面的阴影里。空间已经打开,他让第三层的能量像水一样裹在自己身体周围,心跳降到六十以下。整个人像一块泡在夜里的石头。
等了半个多钟头,风大了。荒草被吹得沙沙响,像很多人在贴着地面走路。突然,苏晚的眼睛睁开了。她没回头,只把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何成局:来了。
她的耳朵里,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西侧矮墙外停下。鞋底踩在碎砖上,后跟先落地,然后前掌压实。是军靴。一个人留在墙外,两个翻墙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有短枪,枪身贴着大腿,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另一个没带枪,手里拿着根撬棍。
苏晚用手指在泥地上划:三个,两枪,一棍。
何成局看见了。他没动,只让空间里那层能量更薄一些,像一层雾。方晴的人也看见了苏晚的手势。所有人都把身子压得更低。
两个翻墙的人落在仓库院内,猫着腰朝西边小屋摸过去。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踩稳。到了小屋门口,一个蹲下,开始撬锁。另一个背对着他,端枪警戒,枪口在暗处晃,像一根黑色的手指。
撬锁声很轻,但在这夜里特别清楚。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听见那个撬锁的人呼吸很重,像在憋着。他每撬一下,喉咙里就冒一个极小的气音。她用手指在泥地又写:墙外那个在退。
何成局立刻抬头。墙外那个果然在往后退,退了七八米,开始朝基地北边跑。他是去报信。何成局没让追。他要的是林上尉本人。
撬锁的两个人显然不知道墙外的同伙已经跑了。他们撬开锁,推开门。紫红格子女人被反绑在屋里一根铁管上,嘴里塞着布。见她没死,那个拿枪的人说:“林上尉让我们带你走。别出声。”
女人拼命点头。他们解绳子的时候,何成局从后面走了出来。空间能量无声地收拢,像一张透明的网,从两人头顶罩下。大刘也从大门内闪出,金属手臂一左一右,像两把铁钳。方晴带着人从土墙后站起,枪口全对准小门。
“别动。”何成局说。
那个拿枪的猛地转身,枪刚抬起来,何成局已经到他面前。匕首出鞘,贴着枪身一滑,把他的手腕别住。只听“咔”一声,枪落地。另一个也被大刘掐住后颈,整个人提起来,脚离地半尺。
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什么大动静。
人抓了,枪缴了。
方晴问:“外面那个呢?”
何成局说:“放走。他去找林上尉。林上尉会知道,他的人折了。林上尉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自己来,要么连夜出逃。”
苏晚从草丛里出来,走到何成局身边。她的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很亮。她说:“林上尉今晚不会出逃。他一定会来。那女人知道得太多。”
何成局说:“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布置。”
他低头看了看被抓住的两个人,对孙宇说:“分开关,一个在旧仓库东边,一个在地下室。别让他们对话。”
孙宇点头,带人去办。那个紫红格子女人重新被绑好,押回小屋。何成局没问她话,只对赵雯说:“看好她。如果她要自杀,就把嘴里的布再塞紧。”
赵雯说:“她不会自杀。她还有个孩子在我们手里。”
何成局说:“那孩子就是她的命。她死不了。”
苏晚忽然说:“我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何成局看她:“为什么?”
苏晚说:“他是感知系,没觉醒。他可能听到了那个东西的信号。我想知道,那东西在说什么。”
何成局想了想,说:“我陪你去。”
孩子被周岚安置在医疗区一间小观察室里。三岁多的小男孩,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周岚给他输了半瓶盐水,又用湿毛巾擦他的手脚。见何成局和苏晚进来,周岚说:“药的剂量不大,明早应该能醒。但他的脑电波图很奇怪,一直有极低频的波动,像在接收什么。”
苏晚走到床边,低头看那个孩子。孩子忽然动了动,像在梦里听到了什么。他的小手指无意识地勾了两下,嘴巴张开,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苏晚蹲下来,把右耳凑近他的嘴。她的瞳孔在灯光下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扩大。过了好一会儿,她直起身,脸色很差。
何成局问:“怎么了?”
苏晚说:“他在说‘不要开门’。”
何成局皱眉:“他说的?”
苏晚说:“不是这个孩子说的。是那个东西。它用孩子的嗓子在说话。它的脉冲里夹着这个声音。周岚说孩子在接收,接收的就是这句话。”
周岚脸色变了。她快步走到仪器前,把波段图调出来。果然,在孩子脑电波的低频区,有一段重复的波形,像语音,又像编码。她把波形放大,电脑上出现一段极低的频率,如果用扬声器放出来,就是一个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要……开门……我会……出去……”
屋里静得发冷。
何成局看着那个孩子。孩子的呼吸平缓了一些,像睡着了一样。但他的嘴唇还在动,一开一合,像被什么从喉咙里顶着。
“它在警告我们。”何成局说。
苏晚说:“不是警告。它在诱惑。它想告诉我们,它已经不在隧道里了。它在更深的地方,等着有人开门。”
周岚说:“我们并没有准备开北山口隧道。谁会去开门?”
何成局说:“郭建国已经去浙江了。林上尉还在基地里。如果那东西能发出这种脉冲,就说明它已经找到了另一条路。也许不用炸药,也能出来。只是它还差最后一点能量。它在等我们靠近。”
苏晚说:“孩子身上有这个声音。林上尉把孩子送进来,是为了让我们听到。他在帮那东西,把话传进来。”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说:“也把苏晚这种人引过去。那东西最想吃的就是感知系。”
周岚问:“那现在怎么办?”
何成局说:“把这个声音截下来。明天交给柳如烟,用反相波给浙江方向广播。林上尉想让我们听见,我们就让浙江也听见。他给那东西当传声筒,我们就让传声筒炸了。”
他说完,转身走出观察室。苏晚跟出来。她的步子有些虚,何成局伸手扶了她一下。
苏晚说:“你刚才说,明天广播。今晚林上尉会来。你准备怎么收场?”
何成局说:“我不收场。我让他自己走进来。然后我问他一句话。”
苏晚问:“什么话?”
何成局说:“我问他,他的主人到底是谁。”
苏晚没说话。她知道,林上尉不一定会回答。但何成局要的从来不是答案。他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林上尉背后有人。
而那个人,在浙江。
风又起了。夜还很深。北边的天像被墨浸透了,只有极远处有几点模糊的光,像鬼火。
何成局站在307门外,没有进去。他望着北边,像在等一个人。
苏晚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北边。
两个人影,在黑暗里并排站着,像两棵树。
“你猜他几点来?”苏晚问。
何成局说:“后半夜。三点以后。那时候人最累,哨兵最容易困。”
苏晚说:“那我先睡一会儿。你一点叫我。”
何成局说:“好。”
苏晚转身进了屋。何成局没进去。他在门外坐下来,背靠着墙。风从北边吹来,已经不带雨气,干冷干冷的。
他知道,林上尉不傻。林上尉知道旧仓库有埋伏。但林上尉一定会来。因为那个女人知道一条最关键的信息:林上尉和浙江的联系频率。
如果他今晚不把人带走,那么天亮以后,那条频率就会被何成局和柳如烟接进接收器,林上尉就成了浙江和南京的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