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林墨的崩溃(上) (第2/2页)
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是来终结这一切的。
可母亲却告诉他,你只是个被保护得太好、闯进来的傻孩子。你的路,你的血,你的恨,你的战绩……在母亲自愿背负的永恒命运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和绝望,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啊——!!!”
林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在凝固的时间领域里显得异常沉闷,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他那只完好的右拳,带着无法控制的巨力,狠狠砸向身下的晶壁平台!
“咚——!!!”
不是金铁交鸣,是某种更沉闷、更令人心悸的巨响。倒悬金字塔的晶壁,号称能承受规则冲击的材质,在他这一拳之下,竟如同酥脆的琉璃般寸寸龟裂!
蛛网般的裂痕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塔尖平台。裂痕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是金字塔内部狂暴的界核能量在泄露。
一拳。
两拳。
三拳!
林墨像是疯了一样,用右拳疯狂捶打着地面,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闷响和晶壁更剧烈的龟裂。他不在乎疼痛,不在乎晶壁碎片割破皮肤,不在乎能量泄露会引来什么后果。他只想把这该死的平台砸烂,把这该死的真相砸碎,把这荒谬的命运砸出一个窟窿!
“为什么……为什么啊……!”他一边砸,一边嘶吼,声音里是积压了万年、经由母亲手札点燃的、属于儿子的绝望和愤怒,“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我杀了那么多人……我踏破了那么多宗门……我不是孩子了……!我不是……!”
他的拳头很快血肉模糊,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茬,但很快又被共生体的银纹覆盖,迅速愈合,然后又在下一次捶打中再次碎裂。循环往复,痛苦被无限放大,又无限麻木。
终于,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或者说,是被那无尽的荒谬感和绝望抽空了。
他砸烂的,终究只是一座平台。砸不烂命运,砸不烂母亲用万年孤寂写下的“自愿”。
最后一拳落下,平台已经是一片狼藉,布满深沟和裂痕。林墨的手无力地垂在碎裂的晶石上,鲜血和银纹混合,显得狰狞可怖。他支撑身体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然后,再也支撑不住。
双腿一软。
不是单膝跪地,是双膝彻底跪倒,整个人向前倾伏,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碎裂的晶壁上。那个总是挺直脊梁、走在最前面的身影,此刻蜷缩成一团,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奋斗至今,杀戮至今,反抗至今……原来,只是为了走到这里,读懂母亲那句“快逃”。
薇拉悬浮在一旁,传感眼高频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处理器正在超负荷运转,分析着宿主此刻极其不稳定的生理和心理数据。
【宿主心率:240次/分。血压:超出监测上限。肾上腺素水平:峰值。脑波:极度紊乱,δ波与γ波异常叠加,呈现深度情绪崩溃特征。】
【警告:宿主共生体出现非战斗性失控征兆。意识污染度急剧上升。建议:立即进行物理安抚或意识干预。】
【错误:物理安抚程序不适用于当前宿主状态。意识干预权限不足。】
【检索数据库:人类情绪崩溃应对方案……检索到‘哭泣’、‘宣泄’、‘寻求安慰’等行为模式。对应辅助措施:提供‘手帕’。】
薇拉的机械臂微微抬起,又放下,似乎在犹豫。她那冰冷的机械躯体,从未像此刻这样显得“不知所措”。她能计算能量流动,能解析规则符文,能战斗,能维修,甚至能记录,但她无法“理解”这种源自血脉、源自亲情、源自信仰崩塌的、如此复杂而剧烈的人类痛苦。
她看着那个蜷缩在碎裂晶壁上的、一向强大而冷酷的宿主,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颤抖着额头抵地。沉默了几秒后,薇拉背后的装甲板无声滑开,一只纤细的机械臂探出,臂端并非武器或工具,而是夹着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色的棉质手帕。
那是很久以前,在空寂城的某个补给点,林墨随手丢给她,让她“擦油污”用的。她一直收着,没有用过。
现在,薇拉机械臂缓缓伸出,将那方洁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几乎有些笨拙地,递到林墨低垂的、布满血污和晶屑的额头边。
没有言语,没有数据播报。
只有那方洁白的手帕,在幽暗的塔尖,在碎裂的晶壁,在宿主崩溃的身躯旁,静静地递过去,像是一个机械造物所能做出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