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3章 衡阳初战 (第2/2页)
四、东阳渡
东阳渡是个渡口,耒水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稍缓。北洋军在前哨搭了三间草棚,住了三十多号人,配了一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渡口最高的那棵柳树上。
7月25日深夜,第一团第一营的营长姓韩,叫韩世荣,河南人,三十出头,沉默寡言,打起仗来像头豹子。他带了三个连,从耒水东岸的芦苇荡里摸过去。夜里没有月亮,江水黑得像墨,士兵们把刺刀绑在枪上,嘴里衔着草根——不许出声。
凌晨三点,韩世荣的人马摸到了草棚后面。北洋军的哨兵靠在柳树下打盹,马克沁机枪的枪衣都没解。韩世荣一挥手,三个士兵像猫一样窜上去,捂嘴、抹脖子,一气呵成。
草棚里的北洋军被惊醒时,刺刀已经顶到了胸口。三十多号人,从睡梦中睁开眼,看见满屋子灰布军装和明晃晃的刺刀,连裤子都没穿就举手投降了。
整个战斗没放一枪。韩世荣把俘虏集中看管,派人向沈砚之报告。
沈砚之接到报告时,天刚蒙蒙亮。他站在东阳渡的河滩上,看着耒水东流,水面上升起一层薄雾。俘虏们蹲在草棚前面,瑟瑟发抖。他走过去,对韩世荣说:"给他们衣服,给饭吃。愿意留下的,编入补充营;想回家的,发路费。"
一个北洋军的小兵怯生生地问:"长官,你真放我们走?"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小兵最多十六岁,脸上还带着孩子气。
"你多大?"
"十六。"
"家在哪?"
"衡山。我爹病了,我出来当兵挣军饷……"
沈砚之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银元,塞进小兵手里:"回家去。别再当兵了。"
小兵愣住了,看看手里的银元,又看看沈砚之的脸,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沈砚之把他拉起来:"起来。男子汉膝下有黄金。"
五、围城
7月26日傍晚,第八军第一师抵达衡阳城外。
衡阳城夹在耒水和湘江之间,城墙高约三丈,青石砌成,城门上有城楼。沈砚之站在城东五里的一个高岗上,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镜筒。
"传令,"他对罗子健说,"第一团围东门,第四团围北门,第二团围西门,第三团围南门。第六团为预备队,设在东门外高岗。第五团控制耒水渡口,切断水路。"
"炮兵呢?"
"八门迫击炮,两门对准东门城楼,两门对准北门,两门对准弹药库——雁峰寺后院,记住,只打弹药库,不许打寺庙大殿。剩下两门机动。"
罗子健一一记下,转身去传令。
沈砚之又对赵德胜说:"派人去城里,把方敬之的暗号送进去——'南岳山的香到了'。让他知道我们到了,请他今晚出来接头。"
夜幕降临时,衡阳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城墙上点起了火把,北洋军的哨兵在城垛后面走来走去,影影绰绰。沈砚之站在高岗上,听见城里传来零星的狗吠和鸡鸣。
他忽然想起1911年攻打山海关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夏天,也是这样的围城,也是他站在高岗上,看着城里的灯火。那时候他二十七岁,满腔热血,觉得只要打进城去,一切就都好了。
现在他四十二岁了。他知道打进城去,一切才刚刚开始。
六、夜探
7月26日夜,二更天。
方敬之从城里出来了。他换了一身短打,像个小贩,从南门外的下水涵洞钻出来——那是城里排污水的暗沟,方敬之事先踩过点,知道北洋军只在城门口设岗,涵洞没人管。
沈砚之在约定的地点——城东三里的一座土地庙里等他。方敬之进来时,浑身湿透了,短打上沾着青苔和污水。
"方先生,辛苦了。"沈砚之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方敬之擦了擦脸,从鞋底夹层里抽出一张纸条:"城里的情况有变。刘玉春今天下午接到吴佩孚的电报,说武昌吃紧,要他死守衡阳,拖住北伐军。另外,赵拐子的民团今天抓了十几个'通敌嫌疑',在城里挨家挨户搜,说是要找北伐军的细作。"
沈砚之接过纸条,就着马灯看了一遍。纸条上写着城里各处的守军分布、火力点、弹药库位置,还有十七口井的详细方位——方敬之连哪口井的水甜哪口井的水苦都标了。
"好。"沈砚之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口袋,"方先生,明天天亮前你得出城。城里不安全了。"
方敬之摇摇头:"我得留着。城里还有几十个同志,我走了他们就断了线。"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方敬之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但眼睛很亮。
"好。那你小心。"
方敬之点点头,转身从原路钻回涵洞。
沈砚之站在土地庙门口,看着涵洞的方向,很久没动。
"师长,"赵德胜走过来,压低声音,"城里有人放信号——东门方向,三长两短,是火把晃的。"
沈砚之眯起眼。东门方向,隐约可见城头上有火把在晃动,三下长,两下短。
"是方先生的人。"他说,"在告诉我们东门的守备情况——三长两短,意思是东门三个哨位,两个暗哨。"
他转身走进土地庙,对着马灯摊开地图,在东门的位置画了三个圈和两个叉。
七、破晓
7月27日,凌晨。
沈砚之只睡了一个时辰。他起来时,天边刚泛白,东方的云层被第一缕阳光染成了橘红色。他站在高岗上,看着衡阳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传令各团,"他对传令兵说,"天亮后,先不打。派喊话的过去,让刘玉春投降。给他一个时辰考虑。"
"要是他不降呢?"
"不降就打。"
喊话的是第一团的一个副官,姓孙,嗓门大,会讲湖南话。他走到东门外三百步的地方,对着城墙喊:
"城上的弟兄们听着!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八军第一师!奉命北伐,专打军阀,不扰百姓!你们的长官刘玉春已经被包围了,插翅难飞!识时务的,放下枪,我们既往不咎!愿意留下的,编入北伐军,照样发饷!"
城墙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北洋军军官探出头来,骂了一句:"少废话!有本事你们打进来!"
孙副官不恼,继续喊:"刘团长!你守得住吗?吴佩孚在武昌自身难保,谁来救你?弟兄们家里也有父母妻儿,何必跟着你送死?我们沈师长说了,只要放下枪,每人发三块大洋,放你们回家!"
城墙上安静了。火把的光在晨雾里一明一灭。
沈砚之站在高岗上,用望远镜看着城头。他看见几个北洋军士兵在交头接耳,一个军官走过去踢了他们两脚,但踢得有气无力。
"师长,"罗子健走过来,"一个时辰快到了。"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准备进攻。第一团从东门佯攻,吸引火力。第四团从北门主攻,用迫击炮先轰开城门。第二团和第三团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他顿了顿,又说:"告诉弟兄们,进城之后,不许烧杀抢掠。谁敢动老百姓一针一线,军法从事。我要衡阳的百姓打开门,端着茶水欢迎我们。"
"是!"
号声响了。
------
(第45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