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兄弟的酒 (第2/2页)
“这话我记下了。”凌峰端起碗,“算我一份。”
两人又碰了一碗。
夜深时,世尊者喝得微醺。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月光从叶间漏下,落在他脸上,明一块暗一块。
“凌峰,你说苏烈要是还活着,看见我们现在这样,会怎么想?”世尊者忽然道。
凌峰沉默了一会儿:“他会说,两个小王八蛋,总算没白活。”
世尊者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烈那家伙,最会装蒜。”世尊者抹了抹眼角,“当年在训练营,他年纪最大,总说我们这群小的不争气。可每次跟外面的人干仗,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所以我才一直记着他。”凌峰轻声道,“等过些时候,我想再去一趟死亡沙漠。把他最后埋骨的地方,立一块碑。”
“好。立碑的时候叫我。”世尊者道。
“一定。”
那一晚,两人直到后半夜才散。凌峰让黑鲨在萧家老宅住下,又亲自把世尊者扶进客房。世尊者醉得不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可脸上一直带着笑。
凌峰回到院中,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望着那两张空了的酒碗和见底的酒坛。夜风穿过枝桠,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却觉得胸口滚烫。
第二天,世尊者没有多留,用过早饭便与凌峰告别。
“我该走了。岛上还有一摊子事。”世尊者站在门口,晨光落在他身上,让这个男人看起来像一柄用旧了却依然锋利的老刀。
“常来。”凌峰道。
“等我把岛上的酒窖再挖深些,给你留一坛最好的。”世尊者笑,朝凌峰挥了挥仅剩的右手。
“黑鲨,照顾好你们主上。”凌峰对黑鲨道。
“凌峰先生放心。”黑鲨躬身,又补了一句,“主上没了一只手,可我们还是黑甲兵。黑甲兵,不散。”
凌峰点头,目送他们消失在巷口。
送走世尊者,凌峰没有回明月山庄,而是去了趟萧家武馆。吴翔他们正在带弟子们打拳,见凌峰来了,都围上来问好。凌峰站在场边看了会儿,又下场给几个年轻弟子纠正了动作。
“凌大哥,你手上的伤真没事了?”李漠担心地问。
“早好了。就是最近被你们嫂子逼着,多养了几天。”凌峰笑。
“那凌大哥以后常来。我们可都想跟你多学点真东西。”吴翔道。
“会有机会的。等忙完这阵,我每天都来。”凌峰拍了拍他的肩。
从武馆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凌峰没有坐车,独自沿着江海市的旧街慢慢走。路两旁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离开江海市,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满脑子都是为母亲报仇、为凌家雪恨的念头。
那时的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还能这样慢慢地走在江海市的街上,心里没有恨,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踏实的满足。
他走到江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缓缓沉入江面的夕阳。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秋日的凉。
他掏出手机,给穆恩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兄弟们都歇一歇。以后,没有大仗要打了。”
穆恩很快回了三个字:
“早该如此。”
凌峰笑了笑,将手机收进口袋。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灯,有饭香,有他爱的人们。
这一路走来,他失去了很多,也错过了很多。可至少,他最终没有辜负那些还活着的人。
也没有辜负,那个曾经从烈火中爬出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