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 生辰 (第2/2页)
饭吃到一半,夜姬从外头回来了。她凑到凌峰耳边,低声道:“主上,闽州那边有消息了。”凌峰正给灵儿剥虾,手微微一顿。他看了夜姬一眼,又看看满屋子的人,道:“等席散了再说。”夜姬点头,退到廊下。
凌峰没有让这个消息惊扰了这顿饭。他继续给灵儿剥虾。皇甫若澜在旁边瞧着,见他神色如常,便也没问。凌灵儿吃得高兴,还站起来给每个人夹了一筷子菜。轮到熊子时,熊子那大个子竟有些手足无措,连碗都差点碰翻了。灵儿咯咯地笑。满屋人都跟着笑。凌峰靠在椅背上,看着这满堂的灯火与笑脸,心里却已经在想闽州的事了。
夜深了。客人都散了。凌啸天回老宅前,把凌峰叫到一边,问:“夜姬带回了什么消息?”
“她还没细说。只说闽州有动静。”凌峰道。
凌啸天点头:“你自己拿捏。灵儿今日高兴,别坏了这晚。”
“我明白。”凌峰说。
送走众人后,凌峰才把夜姬叫到了书房。夜姬道:“我们在闽州的人传信,说最近半月,闽州老城西面出现了一个极像血旗的人。那人出没在一家叫‘潮生栈’的旧货行附近。那货行做的是废品回收,暗地里也走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们的人跟了几日,发现那货行每至初十,就会有船从外海来。船上有时装的是旧木,有时是南洋的香料。这一次,他们装的是人。”
“人?”凌峰眼神一凛。
“对。三个。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一个比一个瘦。其中有个,左耳后头有块红记。我们的人看见了,没动。夜之女王从南洋传回过一条暗报,说幽冥门有一支极偏的支脉,叫‘回春堂’,专门在各处寻找八字属阴、命里带缺的少年。养到十六,便送上极乐岛。血池既然毁了,他们还在捞人,那就说明,这‘回春堂’的人还不知道血姑已经死了。或者,他们知道了,却还在为别的人做这件事。”
“血旗。”凌峰低声道。
“属下方才在门口想说的就是这。回春堂能继续在闽州活动,一定有人在养着他们。那个人,极可能就是血旗。他拿了慕容家的家底,有钱,有船,也有人。他若想用这些少年再建一座祭坛,或者卖到别处,都做得到。”夜姬道。
凌峰慢慢站起身。他走到窗前。外头,红灯笼还亮着。风一吹,那光在夜色里晃着。凌峰没有回头,只道:“潮生栈。那条线,继续跟。但不要动。等我过去。”
“主上什么时候动身?”夜姬问。
“后天。”凌峰说,“明天,我要回一趟老宅。有些事,得跟父亲商量。”
夜姬领命退下。凌峰独自在书房里站了好一会儿。灵儿种的那棵石榴树,就在后山的月光下。他想,自己又要出门了。可这回,他不再是一个人。他要带着穆恩、小武、夜姬,还有那些从南洋活着回来的兄弟。他要去闽州。要去那个叫潮生栈的地方。要找到血旗。还要查清当年那场海难,和那个叫凌宗哲的人最后留下的痕迹。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将一块极小的红布从抽屉里取出来。那红布是灵儿出生时,刘姨给她做肚兜剩下的。凌峰一直收着。如今,他将那红布展开,把两块玉并排放在上面。布是旧的,玉也是旧的。可它们碰在一起时,却像有极新的光。
“凌渊。凌宗哲。凌汐。”凌峰低低念了一遍。然后,他将红布重新包好,放回了怀里。
这一夜,他梦见了海。梦见了闽州外海那场被无数人避而不谈的风暴。梦里,一艘老旧的客船在浪中翻转。有人在喊“阿汐”,有人在喊“峰儿”。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海风。和一大片看不见尽头的黑。
凌峰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披衣走到后山。灵儿种的那棵石榴树还很小,在晨光中立着。他走过去,用手轻轻碰了碰那细嫩的枝丫。
“等我回来。”他说。
风过处,石榴叶轻轻一颤,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