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7章 初十 (第1/2页)
初十这天,闽州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细的,像从天上筛下来的灰。整个老城都泡在一层湿漉漉的雾气里。打铜街的石板路上全是水,脚踩上去,溅起来的水花又凉又脏。凌峰他们一整天都没出门。小院里安静得很。只有龙眼树上的雨珠子,一滴一滴地砸在瓦檐下的破缸上,发出“叮——叮——”的响。穆恩说,这雨若是下到夜里,倒好了。雨声能盖住脚步声。就是巷子滑,屋顶更滑。凌峰只说了句“照旧”。
天快黑时,夜姬的人传回消息。江面上有了动静。一条旧货船从北边顺流而下,已经过了城北那座石拱桥。船不大,吃水深。船头上没点灯。只用一根竹竿挑着半截白布,在雨里一飘一飘的。那船没往别处去,正慢慢朝潮生栈后面的江岸靠过来。是回春堂接人的船。
“血旗呢?”凌峰问。
“还没见他。潮生栈前门到这会儿已经关了。后头有几个人在江边等着。打铜街两边的巷子里,没有外人。”夜姬说。
“他今晚不来,就先把船和人收了。”凌峰站起身,将短刀别进腰后,又接过小武递来的短弩,挂在右腿外侧。他看了一眼天色。雨还在下,天已经全黑了。是时候了。
“穆恩,你带两个人走排水沟。沟里灌了水,正好压你的脚步。到了他们后门左首那间塌了半边的柴房后面埋伏。等我们这边一动手·················不许放出一个人。”凌峰道。
“好。”穆恩点头,带了两名魔军战士先走了。
“小武、暗影,跟我上屋顶。我们从屋顶下到后仓。那里关着人。先把守门的解决了。夜姬,你带剩下的人从江边摸过去。船一靠岸,就把船工和接货的按在水里。一个都别让上船。”凌峰继续道。
夜姬领命,带着最后几人出了后门。凌峰也动了。他和小武、暗影从昨夜走过的那条路线再次翻上了屋顶。雨让瓦面变得更滑。三人比昨夜更慢,也更高地弓着身子。雨声很大,反而把他们的动静全盖住了。凌峰贴在瓦面上,朝下望。后仓的灯亮着。和昨晚一样,只是人更多了。那条过道里,几个汉子正把一只只麻袋往板车上搬。麻袋沉甸甸的,不是人。是货。有些货是要跟着船走的。而那几个被关着的人,还没被带出来。
“等他们把人往外带,再动手。”凌峰用气声道。
小武点头。暗影已经爬到了后仓最高处的烟囱旁,手弩架在膝盖上,眼睛贴着夜视镜,把下面每个人的位置都报给凌峰。凌峰伏在雨里,浑身湿透。雨水从瓦片流下来,从他下巴滴下去。他一动不动。像一尊伏在夜雨中的黑石。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后仓的门开了。两个汉子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年出来。那少年赤着脚,两只脚踝被麻绳捆着,人已经半昏。他们把他往江边拖。后头又有人拖出一个。是两个女孩。一个已经不动了。凌峰的手指按在弩机上,几乎要扣下去。可他知道,还得再等。等他们全出来。等船再近一些。
船靠岸了。
凌峰听见了“咚”的一声,是跳板被搭上岸。几个黑影从船上下来,和岸上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更多人从后仓里出来。有人搬货,有人拖人。一共五个被捆着的少年,被一个个往船上送。凌峰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吹了一声极短的口哨。那哨声在雨夜里像一声夜鸟的尖鸣。
暗影的弩箭当先射出。一箭正中那个正把最后一个少年往船上拖的汉子后颈。那人闷声栽进了江里。小武从屋顶滚下,整个人像只黑鹞,直扑向江边一个持刀的黑衣人。两人在雨里撞成一团,又同时滚进浅水中。小武的刀比那人快。水花只翻了两下,便静了。
凌峰从屋顶跃下。他落在后仓门口。两个从仓里冲出来的汉子还没看清人,就被他短刀劈翻。短弩连射,又放倒了两个。穆恩也从侧后杀了出来。排水沟里的水已经没到膝盖。他和两个魔军战士如从水中钻出的豹子,直抄后路。前后夹击,江边的人登时大乱。船上有两个想掉头开船。夜姬的人从榕树后冲出,竹竿横扫,将船头的那个打下水去。另一个刚要跳江,被凌峰一箭射穿腿弯,惨叫着跌在甲板上。
“都别动!谁动谁死!”凌峰暴喝。那声音在雨中像一道闷雷。
剩下几个幽冥门的人见势不妙,纷纷丢了刀,抱头蹲下。有个人还想从怀里掏黑丸,暗影从屋顶一箭射来,把他手腕钉在了船板上。那人惨叫着跪倒。凌峰踏水过去,一脚将他踹翻。是那个昨夜给少年灌药的瘦高个。凌峰将他从水里拖出来,按在岸边石阶上,问:“血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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