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0章 最后一处 (第1/2页)
南边的阵口比他们想的还要凶。
战虎他们走到那里时,月亮已经从雾里露了小半个脸。银白色的月光像一层薄霜,落在那些黑石上。可那月光一照,地面上竟蒸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红气。那气从石头缝里一丝丝地冒出来,像地底下有锅烧开了的血水。最南边那块黑石最矮,半截埋在沙里,半截歪向海面。石上的符文已经几乎被磨平了,只依稀辨出几道极浅的凹痕。而它周围十几步内,沙土全是暗红色的。几根不知是海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从沙下伸出来,干枯虬曲,像从地底伸出来的手指。
“就是这儿。”小武道。他蹲下,把耳朵贴在石面上听了听。那石头里头有声音。极细。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哭。又像一锅水在石头芯子里慢慢沸着。他抬头看众人:“都别靠太近。这口子下头的煞气,比东边那个还重。”
战虎和青风对视一眼。熊子已经脱了上衣,把胳膊上的布条勒紧。他说:“别磨蹭。一人一刀,滴进那个凹坑。滴完换下一个人。谁也别逞强。老凌说了,这阵口离煞眼太近。血多了,反而会引它出来。”
“谁先?”石头问。
“我先。”小武站了出来。他挽起袖子。手臂上还缠着前几日在闽州受的伤。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用短刀在旧伤旁边极快地划了一道。血珠冒出来。他走到黑石边,将血滴入那几道凹痕。血一落,那沙地“嗤”地一响,像把血泼在了烧红的铁上。血只渗进去半点,便再不动了。那黑石没有亮。小武脸色一变,又滴了几滴。这回那血顺着石面流下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弹开了。
“这石头不认我的血。”小武咬着牙。
“我来试试。”战虎走上前,一刀划在掌心。他的血又热又厚。滴下去时,那黑石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可那光仍没有亮。只“噗”地腾起一股白烟。烟极呛。战虎退后两步。青风接着上。然后是熊子。熊子的血最旺。他直接划了三道,血像串珠子似地往下淌。那黑石终于“嗡”地一声,亮了一下。可那光极弱,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地方挣扎出来的。只维持了一息,又灭了。
“不够。”熊子吼了一声,又划了一刀。他整条胳膊都红了。石头把他往后一拉:“你他妈不要命了?这口子根本不是我们几个能填的!它在吸我们的气!”
“那怎么办?总不能回去叫老凌。他人都昏死了。”熊子咬牙。
“把玉拿过来。”众人回头。凌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被两个兄弟搀着,站在十几步外。他的脸白得像月光。左臂垂着,已经不能动了。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粒从雪地里露出来的黑石。小武要跑过去,被凌峰抬手止住。他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黑石边,他停下来。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黑又长。
“玉在暗影那里。暗影,你过来。”凌峰道。
暗影从后头闪出来。他手里还攥着那两块玉。他的整只右手已经被烫得看不出原样了。可他没喊一声。凌峰让他把玉放在黑石上。一红一黑。两块玉同时放在那几乎磨平的符文上。石头猛地一跳。像被电击了。沙地下的红气一下子散了。月光也像亮了几分。那黑石终于“嗡”地亮了起来。这一回,那光极稳。又亮又长,像一条被重新点亮的灯线,从石头一路烧进了海底。所有人都感到脚下的沙地轻轻一颤。像有只极沉极沉的兽,在海底翻了个身,又睡了。
“成了。”凌峰极轻地说了一句,便软了下去。熊子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小武和石头同时上前。众人合力,把凌峰和暗影一起拖回了谷中。夜已经深透了。月亮还在升。那月光越来越白,白得发青。整座无回岛都像被它照着,浸在了一层极冷极冷的光里。凌峰靠在那间石屋前,像一片快被风吹散的纸。可他的眼还睁着。他望着北崖方向。那里,九十九块黑石已经全部亮过了。整条归月剑阵,像一条极长的火龙,围着这岛,在海底与山石之间缓缓地吐着光。
“阵,补上了。”他说。
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小武跪坐在他旁边。熊子靠着一块石头,张着嘴喘气。战虎和青风互相包扎着手上的刀口。暗影已经昏了过去。夜姬从北面回来,见大家这副模样,眼眶也红了。她走到凌峰面前,低声道:“主上,穆恩那边又发了一次信号。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说,海上有大雾,船在飘,不敢抛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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