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废弃的实验室(下)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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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车间。
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块块白色的光斑,像碎掉的镜子。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废纸。
玻璃渣在手电筒光下反着光,一星一星的。
废纸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有的已经烂了,踩上去软塌塌的。
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照出褪色的标语——“安全第一,质量为本”。字是红色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操作台还在。灰白色的灰落了厚厚一层,边缘有些卷起来,像干燥的泥土。
烧杯、试管、量筒散落在台面上,有的立着,有的倒了,有的已经碎了,玻璃碴子在灰里露出尖锐的边角。
范宸走过去。脚步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灰尘在他的鞋底下面被压实,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有脚印。不是他的。旧的,上面落了一层薄灰。脚印不大,约42码,运动鞋的花纹,前掌磨损明显。
有人来过。
他走向操作台。台上有一排烧杯。
烧杯里还有残留的液体,已经干了,在杯底留下一层暗红色的结晶体,像干涸的血迹。
试管架倒了,几根试管滚到地上,碎了一地,玻璃碎片在光线下反着冷光。
他拿起一个烧杯。指尖触到杯壁,冰凉的,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灰。他把烧杯翻过来看,底部标签还在,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勉强能辨认——
“血藤提取物,批次RT-07-03。”
就是这个批次。
他放下烧杯。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震起一小团灰。
他蹲下,打开操作台下面的柜子。柜门有些变形,合页生锈了,他拽了一下,没拽开。又拽了一下,柜门猛地弹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柜子里有几个文件夹。落满了灰,封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扑扑的。他拿出来,小心地拂掉上面的灰,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像细碎的雪。
翻开第一页。
纸页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被水浸过,留下深褐色的水渍。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楚——蓝色的圆珠笔,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
“血藤提取物,浓度梯度实验。”
“第1组:0.1mg/kg——小鼠存活。”
“第2组:0.5mg/kg——小鼠出现抽搐,持续约30秒,恢复正常。”
“第3组:1mg/kg——小鼠在注射后8分钟死亡,死前肢体强直,瞳孔散大。”
他翻到下一页。
“人体实验数据(模拟)”
范宸的手指顿住。他盯着那行字,视线在上面停了三秒。纸页的边缘有些发脆,他轻轻捏了一下,没敢用力。
“模型基于14项临床参数,样本量182例。”
他继续翻。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有剂量、有时间、有症状描述,还有一些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但清晰:“浓度超过5mg/kg无存活样本”“建议储备量≥100kg”。
最后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是矿区实验室的外景。阳光很好,厂房看起来比现在新得多,墙上没有那些裂缝和污渍。照片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第一批样品已交付。客户满意。”
没有签名。
范宸把文件夹合上。纸页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灰尘从纸缝里扑出来,被他吸进了鼻腔,呛得他咳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拍下关键页面。然后继续搜索。
角落有一个铁皮柜,一人多高,柜门上挂着一把挂锁,锁已经锈死了,锁环上结了一层褐色的锈。他找了一根铁棍,插进锁环,用力一撬。
锁“咔”一声断了。铁锈扑簌簌地掉下来。
他拉开柜门。柜子里有几沓文件,还有几个录音带。录音带上的标签已经褪色了,看不清字。他拿出一沓文件,翻开——
“赵氏集团——血藤项目支出明细。”
日期从十五年前开始,一直到五年前。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从最初的种子采购、土地租赁,到后来的人员工资、设备维护、样品运输。总金额:三千七百万。
范宸继续翻。最后一页写着:“项目终止,剩余库存已封存。销毁记录:见附件。”
附件不在了。
他把文件装进随身带的证物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硬硬的小东西——半块橡皮擦。烧焦了一角,边缘有一层碳化的黑色。
橡皮擦的正面还残留着一行字迹,歪歪扭扭的,用铅笔写的:“送给宸宸”。
他把橡皮擦握在掌心。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他握紧了一些,指节收紧,指甲嵌进皮肉。
然后——
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火。橘红色的,浓烈的,在黑暗中跳跃。
一扇窗户,木框的,玻璃已经被烤裂了。窗户后面,一只小手在拍打玻璃。
很小的一只手,指节圆圆的。一下,一下,拍在玻璃上。然后火吞没了那扇窗。
范宸闭上眼睛。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师父没查完的,我替他查。”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它落了下来,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里,慢慢沉到最深处。
他站起来,把文件夹和财务明细装进证物袋,拉好封口。然后拿出手机,给秦岚发消息:“找到了。准备撤离。”
秦岚很快回复:“有人来了。三辆车,刚进厂区大门。从通风管走。”
范宸把证物袋塞进外套内侧,拉链拉好。
他转身走向通风管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操作台上。
那些暗红色的结晶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慢慢地、缓缓地飘。
他钻进了通风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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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宸从通风管另一端钻出来时,秦岚的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灯没开,引擎盖还热着。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证物袋从外套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秦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后视镜里,矿区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融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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